林云夕眼前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正低头沉思,听得啪嗒一声,计施那柄白玉折扇正敲在左手虎口上:“顾公子心智卓绝,计某当真望尘莫及。”
林云夕不知道自己刚才错过了什么,“怎么了怎么了?”
顾宴似笑非笑地望他一眼,“回神了?”
计施哈哈一笑,:“商贾之事终归无趣,夏小公子可是坐的闷了?”
林云夕诚实地点了点头。
计施笑道:“计某这座小楼虽然并无长处,机巧玩物倒还略有些,消遣娱情也算相宜。夏小公子若是不弃,尽可楼上楼下参观一二,待计某与顾公子商谈完毕,再随夏小公子四处游历一番可好?”
林云夕重点一歪:“这酒楼也是计兄的?”
计施含笑不语,折扇轻摇。
顾宴微微一笑:“不归居闻名遐迩,除了京都计家,还有谁有这么心思手段?”
林云夕:差点忘了面前这位是个货真价实的大户。
富可敌国的那种。
林云夕发出了羡慕嫉妒的感叹。
计施笑着拱一拱手。
林云夕视线在厅内四处犹疑,最终落在正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上。
那画的内容的极为简单,寥寥几笔勾出一座嶙峋高山,山脚下一排杨树迎风而立,乍看起来像是信手挥就。但细看起来,那排杨树的树梢却被北风压弯了大半,看起来风势再大一些,这排杨树便要被拦腰折断。
右下角一枚小小的印章,落款无施二字。
林云夕对于这些字画的赏鉴是一窍不通,若是原主在,说不定还能浅淡品评一番。
他只感觉这画给人的颇为奇异,那座高山勾勒的漫不经心,但那排被风压弯的杨树却描绘的十分清晰。笔势锋锐却又暗藏悲凉,似有几分郁郁不得志之感,又像是被这北风彻底压弯了脊梁,无可奈何之下妥协。
怎么说呢,古古怪怪的。
见他望着墙上的那副水墨画发呆,计施眸光微动,笑意盈盈地开口:“夏小公子对于书画也有鉴赏?”
林云夕老老实实地摇头:“那倒没有。在下才学浅薄,于书画一道了解实在不多。”
所以不要出些品评赏鉴的话题考验我。
计施闻言便笑了笑,目光幽幽落在那副水墨画上,视线有一瞬间的恍惚:“夏小公子过谦了。”
顾宴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视线一望即收:“早闻计老板惊才绝艳,却不想于书画上亦有所涉猎。”
林云夕诧异:“嗯?这幅画是计兄画的?”
计施笑着点点头。
林云夕目光落在右下角小小的无施二字上。
计施折扇一收,站起身郑重地揖了一礼:“在下计施,表字无施,正是计无施是也。”
林云夕意外:还真是啊。
他起身回了一礼,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却突然一凉,似是被人塞了一物。
林云夕低头一看,却见是一只剥开的蜜橘。
把橘子塞过来的人正是顾宴,两人视线交汇间,顾宴极轻地摇了摇头。
林云夕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计施似是没察觉到两人适才的眉眼官司,笑着开口:“在下涂鸦之作,夏小公子不必过谦,若是垂青眼稍作指点,计某心下着实感激。”
林云夕把橘瓣丢在嘴里胡乱地嚼了嚼,短暂犹豫了片刻,把这副画给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
他的话还未落地,对面两人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顾宴喝茶的动作一顿,无奈地抬起眼来。
林云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对这些字画没什么了解,计兄见笑了。”
计施狭长的风眸微微眯起,分明是笑意盈盈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林云夕却感觉到一股沉沉的郁郁之意。
但那种感觉一闪即逝,计施仰天头哈哈一笑,边笑边叹:“所谓知己当如是。”
林云夕迷茫地眨了眨眼:嗯?
计施笑的格外开怀:“可惜夏小公子不宜饮酒,得遇知音,真该当浮一大白。”
林云夕不明所以,只好一边含糊谦逊,一边向顾宴投去求助的视线。
顾宴轻叹一声。
院外远远传来一阵喧扰之声,似乎是有人正气喘吁吁地跑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很明显是被门口守着的侍女拦住了,随后便听几声不甚清晰的交谈,那人嗓门陡然拔高:“表哥表哥,是我啊,快放我进去……”
这一嗓子声音喊的着实不小,透过厚厚的帷幕清晰地传入厅内。
林云夕正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这句“表哥”一出,立时恍然。
这可不就是丁现传说中的死对头,计施的表弟,上次短暂打过一次交道的郭小胖吗?
见屋里没有回音,院外的郭小胖声音嚎的更大了:“表哥,表哥!”
林云夕清晰地看到计施额头青筋一跳,脸色黑了下来。
计施无奈叹了口气,起身向两人赔罪:“惊扰二位实在抱歉,容在下暂离片刻,稍后必当请罪。”
院外的叫魂声还在继续,林云夕顿时乐了:“没事没事,可是郭家弟弟?我与他也算是旧识,请进来吧。”
计施见两人都无异议,只好对一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这小胖虽然身形圆滚滚,速度倒是挺快,几步便从院外一路入内。
帷幕一撩一放,带了些室外的寒意,郭达缓了两口气站直身子,视线在厅上一望,神情陡然一僵。
林云夕笑眯眯地对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