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珣盯着时钟上的17:06,他在想这个点正常都在干些什么。
他觉得他应该在研究所,干一切他正常会干的事,做做实验,泡一杯咖啡,坐在工位上敲报告,或者准备开会时的文稿。
项目已经结束了,正常九月份返校,那时候才有事可做,但现在也没到九月,也就是说,他将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手指控制不住地拈了拈,去阳台抽了根烟。
抽到一半,他把烟灭了,抬脚想往楼上走,半道止步,转身去洗手间漱了两道口,这才往二楼去。
他想接吻。
很想,非常想,想到快疯了。
夏珣开门的动作堪称粗暴,但没把门哐一下砸到墙上,他握着门把手,收着力。
这点动静还是大的,盛情仕偏头看向他,表情疑惑。
盛情仕在看书,看的是夏珣之前晚读的书目。他没主动说话,就这么平静看着夏珣,拿书的姿势没什么变化,就好像夏珣关门走后他还能气定神闲接着读。
两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
夏珣心骂这个人装什么高冷,又不是那种戳一下动一下的人,平日里能一直说说说现在怎么不说了,实在受不了空气里的安静,夏珣径直走过去。
“接个吻吧。”
盛情仕那双眼珠子在眼眶里上下慢慢转,像打量,又像观察,跟发现什么新鲜物种似的,然后把书抬起来,挡住自己半张脸。
妈的装什么纯情。
夏珣一把给他书掀了,掀了还不解气,想扔了,但一想这些书还是典藏版,就狠狠地把书合上,往远了放:“快点的,磨磨唧唧,您几岁了?”
盛情仕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你怎么会想和我接吻?”
“我……”夏珣卡壳了一下,转而勾起唇角,“泄欲,泄欲还需要讲求跟谁吗?是个人就行。”
盛情仕眼眸微微一动。
“是个人就行”这五字把他曾经对夏珣的好,形容得那么一文不值。
夏珣挑起他下巴,还没落嘴,盛情仕又用手挡住了:“你还是找别人吧。”
“你非要这么跟我玩是吗?”夏珣耐心真的不多,“你就不能放弃你那点期待,像以前一样接受,我们还能和和气气的,这不行吗?我也犯不着关你。”
盛情仕转向窗外,不知道的还以为窗外有枝头喜鹊,很是值得一看,但这里是五楼,周围也没有这么高的树,除了一片青天,什么也没有。
他说:“医院的工作还没辞。”
怎么能这时候了还想着那破工作呢?
夏珣:“你到底为什么老记着那份工作,缺钱的话我给你。”
盛情仕:“我不是卖的。”
这回轮到夏珣怔愣了,他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小夏。”盛情仕有些难过地看着他,“我还是挺热爱我的职业的。”
“……”
“你觉得你还能去正常上班吗?戴着这个。”
他不知道该说夏珣太坏还是体贴,竟然能想到让他先请假,交接好工作,以免突然不去上班引起麻烦。他不知道为什么夏珣不喜欢他还要和他接吻,他竟然今天才惊觉他从来不懂这个人,费尽千方百计接近他,与他相处这么多个日夜,难道就为了这一天吗?就为了……侮辱他?
夏珣见他低头不语,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或者用行动反抗他,结果呢,什么也没有发生。盛情仕抿了抿唇,蹙眉轻而又轻,特委屈似的,低声说“好”。
好。
夏珣眸光雪亮。
夏珣食指拇指比了个勾,托起盛情仕的脸。上帝啊,这个人沦落这般天地也不忘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夏珣印象中都没怎么见他有胡子。
有过一回吧,盛情仕早上想跟他腻歪,脸蹭到他脖子,他感觉有点扎,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
盛情仕二话不说就去浴室里又是刮胡子又是理发型,估计还喷了香水,香喷喷地来见他,跑来把脸放在睡意朦胧的夏珣手里,邀功似的瞧着他,眼尾又翘又勾人。那不过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早晨。
当时的视角和现在差不多,只是盛情仕看他的眼神变了。
夏珣不知怎的躲闪了一下盛情仕的视线:“我请了几个西餐厨师,半小时后到。”
盛情仕毫无征兆握住他手腕,夏珣心里一惊。
“我需要电脑,写辞职邮件。”
“行,我过会儿拿给你。”
夏珣暂时取下链子,两人久违地,面对面吃了一次晚餐。灯光是温馨的橘色,一个湛蓝色花纹繁复的花瓶立在桌面,瓶身和倒影形成一道分割线。
辞职邮件草拟好,盛情仕仔细阅读措辞和行文,检查了三遍,点击发送。
“结束了吗?”
看来是真没正式工作过,小屁孩。盛情仕解释道:“只是申请辞职,还需要等审批,后续还会有面谈。”
“我跟你去。”
“这么怕我跑啊。”
“我最近很闲。”夏珣半靠着桌子,盯着盛情仕的后脑勺。
而且,我感觉你不会跑。夏珣心想。
他走过来,再次抚摸盛情仕的脸:“好了吗?”
他顺手关了灯,此刻的空间里只有电脑那一块光源,因为曝光过度,打在人身上有种惨白的感觉。
“小夏,如果我说我做不了。”盛情仕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甚至有些请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