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医嘱,江望舒找到李老夫人的贴身丫鬟,仔细询问老夫人的生活轨迹,却发现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接触外面传染源的机会。
李府是扎根汀州的大族,对于蚊虫的防治更远甚旁人,就算是仁安堂在疫病爆发前也未必能做到那么周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要么就是李老夫人去了哪些地方身边的人没有跟着,要么就是李府的下人有所隐瞒。
不管是什么情况,江望舒交代了注意事项,只要灭蚊,避开蚊虫传播繁殖途径,这病就能阻断蔓延。
患者好好用药,基本都能痊愈。
李员外一家按照江望舒的医嘱照顾老人,按时用药。
七天时间李老夫人就康复了,只是毕竟年纪大了,生病伤了元气,需要好好调理。
仁安堂每日来排队的病人越来越多,江望舒能救一个是一个。
范泽术不在,江望舒能做仁安堂大半的主。
她在市面上收购了大量的薄荷、艾草等驱蚊药材,仁安堂推出了廉价的驱蚊香包。
仁安堂门口立了一个木牌,木牌上是她画的简易草药辨识,里面都是汀州本地盛产的草药。
每天更新,一天一种。最近更新的都是防蚊虫的草药,上面还有预防疟病的小知识。
渐渐地,门口的木牌每天都吸引许多人来学习。
大齐平民识字率很低,一开始范一明还有耐心帮人解读,但是随着病患越来越多,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江大夫,那门口的木牌撤了吧,整天还要给人解释,当真是累得慌!”
“不用,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要是忙不过来,我换种方式。”
“换种方式?”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江望舒每日医学小知识的内容贴在木牌上的时候,范一明惊呆了。
“这是你画的?”
“嗯,我画的。”
“既然你嫌解释起来太麻烦,就只能我麻烦点了。”
其实江望舒是不敢承认,她忘了这里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古人的识字率太低。
除了图画,江望舒还准备了一份样品,用小笸箩装着。
江望舒教的是不需要二次加工的便宜草药。
有了最直观的参考,每日准时来仁安堂门口学习识辨草药的人越来越多。
她还把容易混淆的草药放在一起教学,这样就有更多的人能学习。
黄花蒿是每日必备的药材。
那妇人孩子病情稳定下来后每日都准时送这新鲜的蒿草到医馆,江望舒每日都会取一把新鲜的放在小笸箩里。
她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科普小举动,却帮助了很多连医馆都进不起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仁安堂的江大夫。
本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可是在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
刘青山找到江望舒。
他的儿子水生生病了,高烧不退。
“阿月嫂子,您救救我家水生吧,他前两天只是胃口不好,我们以为只是受了暑气影响,今日朝食喝了一碗粥,全都呕出来了,接着就是现在这样了……”
江望舒仔细给孩子诊治,发现水生的病症和当初那个深夜来就诊的小孩一样。
“村里有人来县城?”
“那我当初拿回去的预防方子你们用了没?小水生的驱蚊香包也用了,不可能啊?!”
“我们哪里也没去,就在村里活动。村长和里正管得严,沈老回村交代过后,家家户户如非必要很少在外活动。”
“这些事情待会儿再说,先给水生治病要紧。”
两家关系好,早在刘水生出生的时候,江望舒就教了林阿婆一家许多基础的婴儿急症护理知识。
他们一路上都给孩子做了物理降温,小水生的病情比当初那个小男孩还轻些。
诊脉、扎针、配药、煎药、喂药。小水生的呼吸终于趋于平稳,江望舒将他安置在自己住的小房间,刘青山夫妇在旁边照顾。
“你们在这里照顾水生,我外头还有病人,先别急着回去,我有话问你们。”
苏氏给小水生掖被子的手顿了顿,脸白了一瞬。
送走最后一个病患,整理好今日的病患档案。江望舒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抬脚往后堂走去。
范一明和其他几个伙计已经吃好饭,按江望舒的交代,他们还准备了刘青山一家三口的吃食。
小水生生的玉雪可爱,又是江大夫的晚辈,医馆的伙计对他颇为照顾,还准备了专门的儿童饭食,小家伙胃口不佳却多少能吃一些下去。
江望舒舒舒服服洗了一个热水澡,顺便抚慰了自己的五脏庙,把小水生哄睡才把刘青山夫妇请到后堂待客的花厅。
她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夫妇俩,刘青山老实,渐渐扛不住压力,额头滴下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