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把黄花蒿的冷萃青汁具有截疟奇效的方法公开,却遭到了太医署那帮医官的嘲讽。
“虐病是因疟邪入侵,病位在少阳,当用和解之法,小柴胡汤最佳,而后再用白虎汤加人参一两护住元气,江大夫这未炮制的黄花蒿入药简直闻所未闻!”
“常大夫,各位医官,且不说小柴胡汤,你们可想过这白虎汤加一两人参,有多少穷苦人家用得起这剂汤药?!”
“重病当然得用好药,有良医没有良药,哪怕神仙来了也难救。”
“如若疫病蔓延,诸位又该当如何?”
众人沉默,但是脸上仍然不服气,他们是朝廷在册的医官,怎么能被一个乡野村医比下去,队伍里还有人想反驳,江望舒却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白虎汤主材黄芪,陈皮皆为名贵药材,再加上大剂量的人参,朝廷的赈灾款又能熬几锅汤药?”
“江大夫所言极是。”
声音从门口传来,是莫县令。
“太医署既然已经确认病症,那就应当用最少的银钱救治最多的病人,人命大过天!”
这些太医署的人虽然隶属于朝廷太医院,但是天高皇帝远,现官不如现管。
有了莫县令的发声,他们还是采纳了江望舒的建议。
心里定当是不服气的。
江望舒不欲得罪他们太过,摆出了谦卑的姿态,把这段时间关于疟疾病人的脉案,用药,除了梅花十三针之外的内容全部公布。
“各位大人请看,这黄花蒿青汁我已在仁安堂救治中使用多例,成本低廉却有奇效。”
那些眼高于顶的医官们虽别扭,医学本是敝帚自珍的技术,她能把自己专研的成果分享,他们还是颇为受用。
“诸位恐怕有所不知,江大夫乃是雍州医家的后人。”
仁安堂的常大夫见那帮医官口服心不服,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之前一直拦着江望舒不让她上报疫病,就是因为太清楚这些人的嘴脸,想保护她 。
“什么!雍州孙氏?!敢问江大夫是孙氏和人之后?”
雍州孙氏乃是传承几代的医学世家,以医立足于当世间,上任家主因为不愿扯进皇城的浑水,举族避回雍州祖地,轻易不出世。
十年前,鞑靼破雍州,孙氏全族无一人撤退,举全族之力共同守城,家主战死,男丁无一生还,女眷在城破后自缢而亡。
雍州医家孙氏最后一任家主是原主江小月的亲舅舅。
一开始江望舒只是编造一个合理的身份,还用仙人入梦的方式糊弄孩子。
随着她在江小月的身体里越久,她想起来关于这个身体的事情就越来越多。
江小月能从中原一路南渡到汀州,本身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几千里路程靠一双脚要跨过秦岭长江,没有财力物力怎么可能活下来。
但是哪怕是江小月这样的家族,在几千里逃亡,到汀州之后也家财散尽。
父兄身死,她就成了一个无用的累赘,最先被卖。
乱世之中,哪怕是世家大族,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也是莫可奈何……
淡淡的酸涩在江望舒胸腔蔓延,哪怕这些事只是像看电影一样,观看别人的人生,她也几欲落泪。
江小月对自己的族人失望透顶,才会在嫁给陈风之后低调甚至木讷,半点锋芒也无。
陈风生死的消息仅仅传回来半年,她就油尽灯枯……
“家母乃是孙氏主家嫡女,遭逢家变流落至此。不瞒诸位,这黄花蒿青汁截疟乃是外祖在世时偶然所得,我通过此次疟病加以改良,故有此方剂。”
“原来是家学渊源,是我们误会江大夫了。”
有了信用背书,江望舒在防疫工作上,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被捆住手脚。
官府介入,城中因为有当初的公共茅厕项目,城中公共卫生大为好转。
衙门的人每天敲着大铜锣宣传防蚊知识,门口卫生责任承包制,减少蚊虫滋生。
码头那边架了十口大锅熬煮防疫药材,每隔一个时辰就安排人熏艾草驱蚊。
许多规定都和仁安堂门口,这段时间木牌上张贴的防疫小知识一样,县城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江望舒的名字很快在整个兰溪县传开。
仁安堂的十文钱一个的廉价防蚊药包供不应求。若是那特别困难的贫民,仁安堂还可以单独卖药材,由顾客子自己缝制药包。
前段时间立的木牌上的草药也能拿到仁安堂换取等量的药包。
各种举措之下,仁安堂医者仁心的招牌越传越远。
有了百姓的声望和出身做背书
江望舒破例以女子之身被编入了衙门的临时防疫队伍。
她每日跟着医官和其他大夫一起,挨家挨户检查百姓是否感染疟疾。
情况既不像她想的那么严峻,也不像太医署想象的那么乐观。
江望舒主动请缨去了病情最严重的乡镇,走之前回家收拾行李,顺便和孩子们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