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现在还小，稚嫩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靠近她就心跳加速。

赵衡有时若无其事地靠近他，她的呼吸拂过脖颈时，他会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一下。那股又胀有热又憋闷的感觉，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焦躁地翻了个身，一脚把被子踢到一边。

赵衡闻声侧躺过来，支起身子看他。

“大王怎么睡不着？”

云焕没有回答，干脆翻过去背对着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脊背僵直，呼吸又急又浅。

赵衡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侧，像哄小孩一样，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又低又哑，“别碰我。”

赵衡没有收手。

赵衡嘴角弯着，将他的寝衣撩起，团了团塞进云焕的口中，堵住了他下面的话。

“姐...姐...”

赵衡看着他，他的睫毛湿了，耷拉在苍白的皮肤，不知道是泪还是汗，触目惊心。他的表情不是痛苦，也不是快乐，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无措，像懵懂的孩子，不敢说要也不敢说不要。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结束了。

过了很久，赵衡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也和顾峋这样过？”

赵衡垂下眼看他，他闭着眼，睫毛却颤个不停，暴露了他此刻等待答案时有多在意。她没有说话，手指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滑下去，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的伤口还没有好，那道横贯手掌的疤痕硌着她的手心，粗糙的，滚烫的。

“你还记得我说的牛郎星吗？什么时候陪我去悯山看星星好不好？”

“我没有和他去过，我只想和你去看星星。”

云焕的呼吸又乱了。他本可以继续追问，可他没力气了。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

“好。”

赵衡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风掠过水面，留下一圈涟漪，很快就散了。

云焕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上那道伤口还在，血已经止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赵衡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又过了很久，她缓缓抽出手，坐起身来。她没有点灯，借着月光穿好衣裳，走到屏风后面。

那里有一盆水，她伸出手，把手浸在水里。冰凉的，刺骨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

九月十六，大婚之日。

云焕早上从驿馆的榻上醒来，赵衡已经梳洗好了，正坐在铜镜前描眉。他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闭着眼，像是又睡着了。

“起来。”赵衡用肘胳膊肘轻轻推了他一下，“赶紧回宫去，今日事多。”

“不想走。”

赵衡叹了口气，放下眉笔，侧过身看着他。他头发散着，寝衣皱巴巴的，不知为何她就想到了赵衍卿养过的那只难伺候的小猫。

她伸手替他拢了拢散落的发丝，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小孩：“你不是一直嫌驿馆小吗？快回去，今晚过后我就搬进秦王宫了，日日都在你身边。”

云焕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从桌上拿起那支眉笔，把赵衡的身子扳过来，面对着他。

“别动。”他低下头，认真地在她的眉上描了起来。

赵衡抬眼看他，他离得很近，呼吸温热，表情松懒。她忽然有些恍惚，这个人是秦王吗，那个嗜血杀戮的疯子，那个毫无人性的暴君？

他的手很稳，一笔一笔，不急不慢。

“好了。”

云焕放下眉笔，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衡对着铜镜照了照，不得不承认他画得确实好看。眉形修长，微微上挑，衬得那双眼睛又亮又媚。

“大王什么时候学的？”

云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赵衡催他：“快走吧，大王今日先要去太庙告祭，然后去天坛祭天，再然后是正殿的册封礼...”

“这么多？那你什么时候来？”

赵衡看着铜镜里云焕那张不情不愿的脸，忍不住笑了：“大婚正礼的时候，先合卺，之后还要拜天地、拜宗庙、拜百官，这些都是我们一起。所以你快走吧，我可不想等你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