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
云焕被她推着往前走,出了驿馆的门,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你早点来。”他小声又别扭,“...姐姐。”
赵衡站在门口,笑着点了点头。
秦王宫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一直铺到正殿。宫人们穿梭往来,端着果盘、酒盏、喜烛,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朝中大臣身着吉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云焕换上玄色婚服,衬着那张苍白的脸,竟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俊。
忽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宫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看见云焕的那一刻,那张糊满了血和泥的脸上迸发出一道近乎回光返照的生机,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像是断了,跑过的地方,青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赵国人...赵国人在鹰嘴崖...是顾峋...他在那里设了埋伏...”
殿中鸦雀无声。
“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那个说完,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
云焕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脚边那摊血,面部扭曲,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带着滔天的杀意。
“顾峋。”
宫门外传来了更大的喧哗。
那个士兵是满身是血的跑进王宫,穿过大街,穿过小巷,他一路哭喊,秦都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秦兵全军覆没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越来越多的人涌上了街头。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提着菜刀冲出家门,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磕头。
一时间秦王宫前挤满了人,像一大片黑压压的蚁群。王宫守卫们架起长枪挡在门前,却挡不住那些声音。
“交出赵国的公主!”
“杀了她!把那个赵国的妖女千刀万剐!”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宫门都在微微发颤。
赵衡的花轿就是在这时到了城门口。
送亲的队伍远远看见聚集的人群,还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人群里已经有眼尖的人看见了他们。
“是她!赵国那个贱妇!”
声音从人群的某个角落里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一下子,所有人都朝她涌了过来。慌乱中,轿夫扔下花轿跑了,侍卫们拔出刀剑想拦住人群,可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们冲得七零八落。
赵衡被人从花轿中一把拽了出来。她来不及站稳,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扯她的嫁衣,拽她的头发,掐她的手臂。她急忙弯下腰,用手臂护住头脸,嫁衣被撕裂了,南珠一颗一颗崩落。
一时间,拳头、鞋底、锄头、碎石,什么东西都往她身上招呼。
“贱人!还我哥哥的命!”
“杀了她!快杀了她!”
赵衡蜷缩在地上,嫁衣上的血越来越多,拳头还在落,脚还在踢,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眼前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那些咒骂像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闷闷的,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人群被冲开了一条缝,一匹黑色的马闯了进来,马上的人弯下腰,一把抓住赵衡的手臂,将她拽上了马背。
嫁衣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染着血,沾着泥,在阳光下红得刺目。赵衡跌坐在马背上,靠在那人的怀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松香。
“还好我赶上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李敏。或者说,是顾峋。
她心中又惊又气,想大骂他为什么要来。但她咬紧牙关,只挤出几个字,“往北,黑风坡。”
说完,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觉得身上痛极了,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再去较量,只想毫无顾虑地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