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下了圣旨,将赵衡与顾峋的婚事定在来年春天。
这天,桃花从外面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攥着赢来的银钱,她在赌坊里押了赵衡与顾峋的婚事,赢了一大笔钱。
赵衡觉得有些好笑。她几乎忘了还有这回事。
前世桃花在这一局输得倾家荡产,明明赵衍笙与顾峋才是众人眼中的天作之合,自己不过平白遭了一场无妄之灾,桃花怎么会押在她身上呢?
想到这儿,她便问出了口。
桃花一脸得意:“我家小姐可比她好看多啦!顾大人能考中状元,那肯定不是个瞎子啊!”
赵衡失笑。行吧,先前她带碧云回府,桃花唱的是“负心薄幸”的戏码,如今倒换上“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曲目了。
另一边,赌坊里悄然开了新局。
赵王后宫已沉寂多年,赵王后宫多年没有子嗣诞生,只有几位公主。如今宁贵人突然传出了喜讯,怀上了龙胎。
桃花两眼放光,说她这一局稳赢。她从宁贵人院里相熟的丫鬟口中探得,先后三位太医请脉,皆捻须含笑,道是男胎之象。消息传至赵王耳中,龙颜大悦,当夜便颁下旨意,晋封宁贵人为妃,赏赐如流水般送入了她院中。
赵衡见桃花喜笑颜开,无奈道:“你少押些。”
她记得分明,前世的这个时候,宁妃宫里也曾张灯结彩,御医的贺词犹在耳边,可未及开春,那孩子便去得无声无息,像雪落在掌心,还没看清模样就化了。
宫学中,赵衍卿不再来上课,那些惯会拜高踩低的皇家子弟也不再寻赵衡的麻烦,她难得过了段清净日子。
雪心莲既得,那药方里其余的药材都很容易筹措。不过几日功夫,赵衡已将药炼至最后一步,只差融入李蕴之一滴血。
为避开耳目,她约李蕴之在偏僻的崇德殿相见。
赵衡刚刚到崇德殿外,便听得里面隐隐传出啜泣的声音。她从虚掩的门缝望去,赵衍笙面色苍白,脸上两道泪痕清晰可见,旁边站着的正是李蕴之。
李蕴之低头凝望着她,眼中深情几乎要漫出来,双手紧握身侧,克制得指节泛白。
“赵衡她一次次折辱我,先伤我面容,再夺我婚约。”赵衍笙声音发颤,“如今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你知道的,我在宫中这些年有多不容易,这教我往后如何自处?”
沉默在殿中蔓延。
李蕴之抬起的手臂悬了又落,最终只递出一方素帕:“小笙,再等等。若我的腿能好...我带你离开王宫,可好?”
赵衡静静后退,心中不免感慨,若是前世的自己见到此情此景,不知该是何等的心碎。原来她仰望如明月的人,不过是他人眼中可以随手拂去的微尘。
她走远些,靠在宫墙下。秋日阳光暖融融洒落,她眯起眼,竟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李蕴之送走赵衍笙,来到她身旁。
“抱歉,让公主久等,公主刚刚是不是去过崇德殿了?”他神色已恢复如常,“我不知长公主恰巧在此...”
“恰巧?”赵衡轻笑,“我这位姐姐当真手段了得,几滴眼泪便能叫李大人伤透了心。”
李蕴之面色微沉,声音里压着薄怒:“莫要用你那些心思去揣度旁人。长公主在宫中无人可依,受了委屈只有此处能容她落泪。你从未在那般境地里熬过,又怎么能明白她的难处?”
赵衡几乎要笑出声。原来在李司业的心里,赵衍笙竟是这般柔弱无依的菟丝花模样。
她不再多言,利落取血封存,将一个装了伤药的瓷瓶抛给李蕴之:“一月后药成,希望李司业将那方印章准备好,不要食言。”
平日里冷清的崇德殿今日格外热闹。
送走赵衍笙,送走李蕴之,赵衡刚步出殿门,便又看见顾峋倚在廊柱旁。
“顾大人是把赵王宫当自家后花园了?”她对顾峋在宫中神出鬼没已经习以为常了。
顾峋指尖正把玩着个小瓶,定睛一看,正是方才她给李蕴之的那瓶伤药。他黑眸微眯,语带戏谑:“李蕴之取血的伤口,怕是还没出宫门就愈合了。这瓶药该给我才对吧?”
“没想到顾大人还有偷人东西的爱好。”
顾峋想起方才李蕴之随手将瓷瓶丢弃的模样。他捡起来细细擦净,如同收起什么珍宝似的藏入袖中。若是教赵衡知道自己的一番心意就这样被人随意丢弃,不知道会有多难受。
他心中涩意翻涌,却不愿眼前人也尝到这般滋味,只懒懒扬起唇角:“让公主见笑了。只是李司业身上,也就这瓶药还堪堪值得顾某顺手一取了。”
——
桃花每日都美滋滋地盘算着,只等来年宁妃的皇子呱呱坠地,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钱便能翻上一番,往后的日子愈发有盼头。
可天却哭丧着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