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宫中出了天大的事,宁妃的孩子没了,听说是个已成形的男胎,听说是有人下了毒。
赵王一声令下,宁妃宫中所有侍奉之人,从贴身宫女、值守侍卫,到小厨房的伙夫、往来送膳的宫婢,尽数被拖至殿前,没有留下一个活口。那猩红的血泊漫过门槛,顺着殿前九级白玉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触目惊心。
桃花惊魂未定,正拉着赵衡的手絮絮地说着外头听到的仙鹤殿的骇人情形,话音还未落,清台小筑的大门便被“哐”地一声推开了。一群侍卫面色冷峻地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架起赵衡便往外走。
“小姐!你们要带我家小姐去哪里!”桃花大惊失色,慌忙扑上前去,想抓住赵衡的衣袖。
那些侍卫动作干脆利落,连一句解释也无,一脚将扑过来的桃花踹翻在地,大力拉扯着赵衡走了,只剩下殿内穿堂而过的冷风。
桃花煞白着脸僵在原地。
宁妃的仙鹤殿中,地面光洁得泛着冷光,分明是刚刚擦洗过的,可空气里仍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众人立在殿中,彼此相顾无言,只觉脊背一阵阵发寒。
赵王双目赤红,厉声喝问:“你们谁去过崇德殿?”他想要杀人的眼光扫视着眼前这群公主,那眼神不像在看女儿,倒似在审视害死他儿子的凶手。
傍晚,宁妃如常饮下一碗桃羹,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腹中绞痛,宫女上前搀扶时,惊恐地大叫,宁妃的裙摆已经被鲜血浸透,腹中胎儿没能保住。
后来,太医从那碗桃羹中验出了夹竹桃的痕迹。
赵王震怒,下令彻查此事。
宫中本不该有夹竹桃这种东西,可是崇德殿荒废太久了,无人察觉那里竟生出一片。侍卫找到这里,又发现其中几朵花枝有被掐摘的痕迹,更巧的是,根茎的尖刺上勾住了一缕银丝,那是公主常服特有的织线。
这才有了此刻所有公主全部被拘在了仙鹤殿的事情。
此刻,连一贯骄纵的赵衍卿也颤巍巍跪伏在地。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她平日再得宠爱,一旦牵扯到皇子,她便什么都不是。
其余公主更是将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
“到底是谁!”
“不说?不说本王就把你们统统处死!”
赵王怒极,“唰”地抽出随身佩剑,那剑气凛然,谁都相信,盛怒之下他真会无差别地用这群人泄愤。
终于,一名宫女哭着爬出来,嗫嚅道:“昨日雨后,奴婢...奴婢听见有人路过幽廷,却没看清是谁...后来瞧见李司业从崇德殿方向走过来。从崇德殿到幽廷只有那一条小路,若是李司业遇见过谁,那人必是摘花之人。”
此话一出,赵衍笙脸上血色尽失。如果按照这个宫女的证词,从崇德殿回去,唯有她的玉环宫需要经过幽廷。
众人目光齐刷刷射向她。
赵王起身提剑走来,他脚步咚咚落地,像是一声一声的催命符。
“父王,不是我!不是我!我从未去过什么崇德殿!”赵衍笙连连叩首,额前很快渗出血迹。
“就是你?”
赵王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眼看着赵王提起剑锋,已有宫人不忍再看那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捂着胸口,紧紧闭上了眼睛。
“赵王,不是她!”
千钧一发之际,李蕴之挡在赵衍笙身前,高声开口。
赵王赤红的眸子从赵衍笙移向李蕴之:“哦?这么说你真遇见过什么人,刚刚为何不说?”
“是谁?”
李蕴之沉默片刻。赵衍笙狼狈地瘫软在地,抬眸望他,眼中蓄满了泪水,他终究还是轻轻移开视线,目光落向了静立在一旁的赵衡。
“孽障!”
赵王一掌掴去,赵衡身子晃了晃,依旧站得笔直,“李司业的意思,遇见的那个人是我吗?”
她迎上李蕴之的眼睛,声音清冷如霜:
“李司业,你当初给我们上的第一课便是‘仁义礼智信’。为人师表,难道不该以身作则么?你现在指认我是那个摘花之人,请问司业做到了哪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