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震得殿宇都似乎在颤。
他看向甘罗,目光炙热得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那目光里有惊喜,有贪婪,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带话给秦王,”赵王朗声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随时可以借道——伐越!”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什么民间歌谣,什么乌鸦遮月,什么天意昭昭,一瞬间,赵王似乎全忘了。他就那样站在御座前,笑得眉眼都挤到一处,嘴咧得快要合不拢了。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那女子究竟说了什么,竟能让大王在转瞬之间,推翻自己之前所有的决断。
“多谢大王。”甘罗含笑,微微欠身。他挥了挥手,随从们抬上一口口箱子,在大殿中央次第打开。
第一箱,是东海明珠,颗颗圆润如鸽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二箱,是西域美玉,雕成飞天神女,姿态婀娜,栩栩如生。
第三箱,是珊瑚树,高达三尺,枝丫虬结,红如烈焰。
第四箱,是云锦百匹,织金绣银,光华灿烂。
...
满殿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
百官尚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被这满地的珍宝晃得心神动摇。
甘罗待箱子全部打开,才缓缓开口:“这些,都是秦王的一点心意,还望大王笑纳。”
赵王连连点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除此之外,”甘罗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秦王还有一求。”
“说!”赵王大手一挥,“但说无妨!”
“秦王想求娶惠和公主。”
惠和公主?
百官面面相觑。
顾峋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从队列中踏出,几步走到殿中央。“大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发沉,“惠和公主,是臣的未婚妻子。”
赵王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顾峋还要再说,赵王却摆了摆手:“哎,顾爱卿啊,与秦王联姻,那是大大的好事。惠和能嫁与秦王,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至于你——”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抚掌道:“衍卿与你亦是佳偶良配,回头孤再给你们赐婚便是。”
顾峋的脸,从铁青变得惨白。
“大王!”他的声音拔高了,“臣与惠和公主早有婚约,臣——”
“够了!滚下去!”赵王沉下脸,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顾峋咬紧了牙关,下颌绷得死紧,他一动不动地跪着,像是一根钉在殿中央的钉子。
甘罗含笑看着他。
那笑意温温和和的,眉眼舒展,一派春风。可顾峋偏偏从这笑意里,品出了那句话的意味。
“未婚妻子?我看可不一定。”
赵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峋,”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冷意,“你若是再敢多说一句,便去北盘边关待着吧。”
顾峋抬起头,看着赵王。
“臣,”他一字一顿,“宁去边关,绝不退婚。”
赵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他冷笑一声,“那就依你。即日起,顾峋贬往北盘边关,无诏不得返京!”
满殿哗然。
赵王转过头,对着甘罗换上了一副笑脸。
“秦使莫要介意,年轻人不懂事。”
“不会。”甘罗微微欠身,目光从那跪着的身影上掠过,轻得像什么都没看见。
——
“你说要等李蕴之的腿好,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衍笙坐在他对面,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驳得像是画里的影子。
她双手交叠在小腹上,那动作很轻,很缓,像是无意间的习惯,又像只是坐着的时候随手搭了个舒服的姿势。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不急,不慌,不解释,甚至连目光都是散的,落在廊外的什么地方,不知是在看花,还是在看天。
“快了。”她说。
“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既然...罢了,你自己想清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