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是遇到危险大声呼喊就好,”管家推开画室的门,“您不必过于担心,先生不会伤人。”
安槐紧张的脏乱蹦,屋内灯光很暗,夏箛酩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坐在画板前,和刚才在的电话里要求他赶紧来仿若两人。
安槐往里走,脚下踢到倒下的颜料瓶,他才发现地上洒满颜料,还有脚印。
甚至画室墙上,画上都有,而一切狼藉显然来自夏箛酩。
安槐缓慢靠近,“你还好吗。”越靠近,心跳声越大,夏箛酩一声不吭,继续涂抹。
当安槐看见他在用什么画时,倒吸一口冷气,把呼之欲出的脏话压下去:“夏箛酩?”
画板前,夏箛酩的断肢上都是红颜料,正一点点地上色。
画布上大面积的色彩交杂在一起,粗线条不规则图形交织在一起,疯狂与阴郁铺面而来。
夏箛酩神色专注,柔顺的发丝贴在脸上,容颜依旧俊美,结合场景却多了几分怪诞。
安槐蹲在他身边,小声叫他的名字:“夏箛酩?”
一连叫了几声,夏箛酩才看他,像是终于发现他的存在:“你来了。”
“画画呢啊,”安槐脱了外套,“你不是让我给你当模特吗,我坐哪?”
夏箛酩停滞片刻:“是有这件事,但是我的画还没画完。”
他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走什么人:“只有下雨天我才能用右手画画,晴天他就走了。”
夏箛酩神色有些无奈:“我得抓紧时间。”
安槐一时无言,看着平日里温柔干净的人此刻坐在画板前执着用消失的手画画,心情有些复杂。
“那我等你画完,”安槐干脆在旁边席地而坐,“你嫌我打扰你吗。”
“怎么会,你长得很漂亮,”夏箛酩继续机械涂画,“还有些傻。”
安槐挠挠脸,“也没有吧。”
“我觉得你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夏箛酩说完想了想,“也不是那么完美。”
他椅子边有束被颜料泼洒的百合花,安槐捡起来慢慢擦干净上面的颜料,“世界上会有东西是完美的吗。”
“我希望我的画是完美的,”夏箛酩拉长语调:“奥……没有颜料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边的桌子上有一把造型精致的蒙古小刀。
安槐几乎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他刚隔着纱帘看见那把。
画室里确实没有别人,举刀的就是夏箛酩。
而夏箛酩对准了自己并不存在的右手。
安槐连滚带爬站起来,“等会,没颜料你拿刀干什么。”
夏箛酩脸色苍白,似乎也在忍受痛苦:“血的颜色很好看,那是很漂亮的红色。”
“我觉得白色好看,”安槐捡起身边的颜料罐,“就这个色,这色太漂亮了。”
夏箛酩犹豫:“白色……”
“对,”安槐举着百合花,“就是这种白色,你不觉得很神圣吗。”
就在安槐准备叫管家时,夏箛酩扔了刀:“我试一试。”
安槐松口气,引导着他坐下:“来,你右手疼不疼啊?”
“他叫赛斯克先生,”夏箛酩伸出胳膊,“你想和他打招呼吗。”
安槐毫不犹豫伸出手,在残端上捏了捏:“你好,我是祁槐。”
夏箛酩很满意:“赛斯克先生喜欢你。”
安槐拿来湿巾:“赛斯克先生介意我帮他擦一下身上的颜料吗。”
良久,夏箛酩点头:“他不介意。”
安槐放缓动作,慢慢把残肢上的颜料擦干净,顺便把夏箛酩发丝上沾染的颜料也擦下去,“好了。”
胳膊上有些刀割伤口,但是不深,只有一道是新鲜的,还在往外冒血。
安槐一鼓作气把药拿出来:“赛斯克先生想吃药吗。”
夏箛酩拒绝并把药打飞:“赛斯克还想帮我画画,他暂时不想走。”
药瓶滚落在地上,沾上不少颜料,安槐第一次面对不讲理的夏箛酩,有些手足无措。
夏箛酩歪着脑袋看他,睡袍松散,露出里面大片肌肤,上面也是深深浅浅的伤痕。
安槐捡起药瓶,想着实在不行兑水里让他喝下去,就听夏箛酩开始喊疼。
“赛斯克先生要走了,”夏箛酩肉眼可见的躁动,“不行,不能走……”
他捂着右手在屋子里转圈,碰倒不少东西,画室更加狼藉。
就在安槐准备上前,管家冲进来迅速在夏箛酩脖子上扎了一针。
镇定剂起效,夏箛酩慢慢瘫倒,被两人抬起放到床上。
安槐看着动作熟练的管家:“怎么刚开始不给他扎?”
“先生不喜欢镇定剂,认为会损伤他的大脑,”管家解释,“我一般会先劝他吃药。”
“他吃了?”
“不吃,最后还是要打针。”管家心虚轻咳,“扎一次镇定剂要扣工资。”
安槐了然:“你想试试我能不能劝他吃药,免得你扣工资。”
管家默默隐身到黑暗中,算是默认了。
折腾了半天,安槐没心思和他拉扯,“用叫医生吗。”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管家叹气,“如果可以,还请您在先生清醒的时候建议他去看医生。”
安槐也有些心酸:“我试试吧。”
门铃响起,祁盏星站在门口,视线从安槐脏兮兮的睡衣上扫过,皱眉:“干什么呢你。”
一个小时竟然过得这么快。
安槐两步站到他身边:“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管家礼貌道别,顺便表示感谢。
等回到家,安槐顺着门滑倒,丝滑得像是一根在热水里滚过的面条。
祁盏星没说话,静静看他。
安槐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