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轻舟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就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回去了。
就一眼。
短得像错觉。
“刚才那个男生是不是在看我们?”沈予安问。
“哪个?”
“就那个,白衣服的。”
“没注意。”
“我觉得他好像在看你。”
郁轻舟低下头,开始拆筷子,拆了半天没拆开。
“没有吧。”
下午迎新继续,一直到五点半才收工。郁轻舟把登记表整理好,跟沈予安和李珩溪一块儿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楼下,她忽然说:“你们先上去,我去买瓶水。”
小卖部太远了,最近的自助售卖柜在操场边上。
这会儿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跑步的,脚步声在塑胶跑道上闷闷地响。
她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站在那儿发呆。
操场上夕阳正好,把一切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看着那些跑步的人,忽然想起今天上午的事。
他穿着白衬衫,微微低着头走过来,一如当年她初见他一样,笑得肆意张扬。
他说“谢谢学姐”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笑。
他写名字的时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学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郁轻舟下意识转过头,只见林叙迟站在操场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正看着她。
“学姐?”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同学打招呼,“今天上午帮忙登记的那个学姐?”
郁轻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憋出来一个字:“是。”
“谢谢你啊学姐,今天那么大的太阳你们还在那儿帮忙。”
“不客气。”
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郁轻舟犹豫着,却还是鼓起勇气叫住他。
他回过头,眸中带了些疑问和惊诧。
“你……”郁轻舟想了想,明知故问,“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
“青州实验。”
“我也是,”她说,“我去年毕业的。”
“哦,”他笑了笑,“那我们是校友。”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
“学姐叫什么名字?”
“郁轻舟。”
“郁轻舟。”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风一样,但还是飘进了她的耳中,“我记住了。”
他又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郁轻舟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夕阳从他跟前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越拉越长,越走越远,最后拐过操场边的围墙,不见了。
她忽然想起来,一年多前,在初中的校门口,他也是这样走远的。
那个时候她甚至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但现在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晚上躺在床上,郁轻舟盯着天花板发呆。
室友们在聊天,叽叽喳喳的,说今天看到的新生里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
郁轻舟翻了个身,又想起今天报道时的那个瞬间。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看她。他接过笔,指尖碰到她的手指。然后他转身走了,他始终没有多看她一眼。
郁轻舟把脸埋进枕头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闷闷地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算了,
反正本来就不认识。
想着想着,她慢慢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初三那年夏天,她站在操场边的法国梧桐底下,看着一个穿黑色球衣的男生在打篮球。阳光很晒,蝉鸣很响,空气里有塑胶跑道被晒化的味道。
那个男生跳起来投篮的时候,衣服被风掀起来一点。
然后他转过头来,隔着整个操场,直直地看向她,看了很久。
片刻,他看着她笑了,挥了挥手,喊她。
郁轻舟在梦里愣住了,她想动,想说话,但什么都做不了。
下一秒,她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宿舍的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有些遗憾。
早自习的时候,郁轻舟在收语文作业。
她是语文课代表,这活儿干了快一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干。收齐,数数,缺几本,记名字,交给老师。
但今天她有点心不在焉。
“轻舟。”李珩溪走过来,把作业本往她桌上一放,“你昨天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就那个新生。”李珩溪压低声音,“你肯定认识他。”
郁轻舟沉默了两秒,却还是嘴硬,“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看他?”
“没看。”
“我看见了。”
郁轻舟把作业本理整齐,站起来。
“我去交作业。”
她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走廊上有风穿堂而过,吹得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走到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
她抬起头,却在看清对方的脸的那一刻愣住了。
林叙迟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沓不知道是什么的表格,应该是要交到教务处的。
他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中间,对视了几秒。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然后他先反应过来。
“学姐,”他笑了笑,“好巧。”
郁轻舟张了张嘴。
“嗯,好巧。”
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看着她怀里那沓作业本。
“你是语文课代表?”
“嗯。”
“我初中也是,”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自嘲,“不过我字写得不好看,老师老说我。”
郁轻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昨天他写在登记表上的字,挺好看的啊,哪里不好看。
但她没说出口。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老师往这边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
“我先回教室了,学姐。”他说。
“嗯。”
他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
“学姐。”
“嗯?”
“你是高二五班的,对吧?”
郁轻舟愣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过他。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只是冲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短,短得几乎来不及看清,但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抱着作业本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昨天沈予安说的话——
“我觉得他好像在看你。”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她心跳加快,像是在催什么东西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