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来了可以学。”林深笑了笑,把手机收回去,“你再考虑考虑,不着急。我们招新一周,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拿起那沓荧光绿的宣传单,冲郁轻舟晃了晃,转身走了。
许言等他走远了,才开口,语气不太自然。
“他还挺执着的。”
郁轻舟没说话,继续整理表格。
“你打算去吗?”许言又问。
“不去。”
“为什么?”
“没时间。”郁轻舟说,“文学社的事就够我忙的了。”
许言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
“也是,”他说,“社长确实挺忙的。”
招新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郁轻舟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文学社的摊位前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校服,肩膀很宽,站得很直。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走近了,她看清了那个人。
林叙迟。
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社刊,一只手翻着书页,翻得很慢,像是在认真看里面的内容。
许言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宣传单,但没在给他发,而是看着他在翻社刊,表情有点微妙。
郁轻舟走过去的时候,林叙迟抬起头来。
“学姐。”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郁轻舟问。
“来逛逛,”他说,把社刊放回桌上,“社团招新嘛,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许言在旁边开口:“你对文学社感兴趣?”
林叙迟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郁轻舟。
“有点。”他说,“我语文不好,想找个地方练练。”
郁轻舟想起他说过他初中也是语文课代表,字写得不好看被老师说过。
“文学社不是补习班。”她说。
“我知道,”林叙迟笑了笑,“但多看看好的文章,应该也有帮助。”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入社申请表上。
“可以拿一张吗?”他问。
“可以。”郁轻舟递给他一张。
他接过去,折了一下,塞进校服口袋里。
“谢谢学姐。”他说,然后冲许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许言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认识他?”
“嗯。”郁轻舟说,“初中的校友。”
“他好像对你挺熟的。”
郁轻舟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整理宣传单。
许言也没再问,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喝得很慢,像是那口水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下午四点半,招新接近尾声。
各个社团开始收摊,大道上的人流渐渐稀了。郁轻舟和许言把剩下的宣传单和申请表收拾好,装进一个文件袋里。许言把桌布叠好,叠得方方正正的,塞进书包。
“今天报名了多少人?”许言问。
郁轻舟数了数申请表:“二十三张。”
“不少了,”许言说,“去年我记得才十五个。你这个社长当得可以。”
“是你宣传单写得好。”
“是吗?”许言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那明年我还写。”
两个人把桌椅搬回活动室,把东西归置好。活动室不大,但收拾干净之后看起来很舒服,墙上贴着以前活动的照片,窗台上还有一盆不知道谁养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的。
许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郁轻舟。”
“嗯?”
“你觉得文学社以后应该往哪个方向发展?”
郁轻舟想了想。
“我想做校刊。”她说,“不是那种只登老师翻来覆去挑选出优秀推荐作文的校刊,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们学生自己写自己编,带有自己思想的校刊。每个月出一期,每个人都可以投稿,写什么都可以。”
许言转过头来看她。
“写什么都可以?”他问。
“只要不违反校规。”郁轻舟说。
许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听起来不错。”他说,“我会帮你。”
回宿舍的路上,郁轻舟一个人走着。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包带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在想社团的事。
校刊要做成什么样?封面用什么颜色?怎么征稿?谁来审稿?一个月一期够不够?稿费从哪里来?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堆没整理好的线团。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自动售卖柜前买了一瓶水。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林叙迟来摊位前。
他拿了一张申请表。
他会填吗?
会交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把申请表递给他的时候,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把矿泉水瓶握紧了一点,转身上楼。
晚上,郁轻舟坐在床上,把今天的入社申请表一张一张地翻看。
二十三张,每张字迹都不一样。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有的只写了名字和班级。
她翻到倒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班级:高一七班。
姓名:江晚。
这一栏的字迹很好看,带着一种独特风格的好看,笔画舒展,像是一片一片的树叶在纸上铺开。
理由那一栏只写了一句话:“因为文字是唯一不会背叛我的东西。”
郁轻舟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操场上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跑道上。
沈予安在下面喊:“舟舟,要关灯了!”
“好,马上就好。”
她把申请表收好,装进文件袋,拉好拉链,放在枕头旁边。
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很多画面。
许言认真写宣传单的样子,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移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林深站在摊位前说“你要不要来”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还有林叙迟。
他翻社刊的时候,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过,像在抚摸什么东西。
他说“想学会写好看的文章”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