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一篇文章,写了一直没敢交?”
“如果有,现在可以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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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招新结束后的第三天,周一中午,郁轻舟在活动室召开了文学社的第一次例会。
她到的时候,活动室的门还锁着。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把窗户打开透气。秋天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香,甜甜的,腻腻的。
她把桌椅摆好,把名单放在桌上,又把上次许言带来的那个小花瓶找出来,洗干净,灌了水,放回去。花瓶里原来的野花已经蔫了,她把蔫掉的花扔掉,想着下次去摘几枝新的。
十二点十五分,人陆续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许言。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封皮是深棕色的,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他一进门就笑着说:“社长大人来得真早。”
“你不也是。”
“副社长总不能比社员来得晚。”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笔帽拔下来,露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架势。
接着来的是那天报名时那个扎马尾的女生,高一三班的,叫苏晚亭。她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学姐!我来了!”马尾辫在她脑后一甩一甩的,像是急着要跟每个人打招呼。
然后是其他零零散散的新社员,高一的有七八个,高二的也有三四个,都是老社员。活动室渐渐热闹起来,椅子不够坐了,有人靠在窗台上,有人直接坐在地上。
郁轻舟看了一眼名单。二十三个人报名,来了十九个。缺席的四个里,有一个她认识的人没来。
她低头在名单上又扫了一遍。
高一十班,林叙迟。名字还在上面,人没有来。
她把这页翻过去,抬头看向满屋子的人。
“差不多了,”许言在旁边小声说,“开始吧。”
郁轻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着的、站着的、靠着墙的十九个人。
十九双眼睛看着她。
她忽然有点紧张。
“那个,”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了一点,“欢迎大家来参加文学社的第一次例会。”
她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门口飘了一下。
门开着,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停下来的。
“我叫郁轻舟,高二五班,是这学期的社长。”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说,“旁边这位是副社长,许言,高二一班。”
许言站起来,笑着冲大家挥了挥手,又坐下了。
“今天我们主要有三件事,”郁轻舟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互相认识一下,说一下这学期的计划,然后分一下工。”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词:分享、校刊、分工。
她的字一向好看,板书写得端端正正的,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细细的粉笔灰落下来,落在她的手指上。
“第一件事,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说名字、班级,再说一本你最喜欢的书。从我开始。”
她转过身,面对着大家。
“郁轻舟,高二五班。最喜欢的书——暂时没有最,最近在看的是汪曾祺的《人间草木》。”
苏晚亭第一个举手:“学姐!《人间草木》是不是写吃的那个?”
“有一部分写吃的,”郁轻舟笑了一下,“也写花写草写人。”
“我听说过!说那个高邮咸鸭蛋——”
“苏晚亭,”许言笑着打断她,“到你了。”
苏晚亭哦了一声,站起来,马尾辫甩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架势像要上台演讲似的:“大家好,我叫苏晚亭,高一三班。最喜欢的书是《小王子》。我看了八遍,每次看都哭。我妈说我脑子有病,一本书看八遍还哭,但我就是忍不住嘛。”
屋子里有人笑起来。笑声不大,但很轻松,空气里的拘谨散了一些。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着说:“张远,高一五班。喜欢《三体》,觉得科幻比现实有意思。”
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说:“陈知意,高二二班,老社员了。喜欢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一个靠在窗台上的男生懒洋洋地说:“陆一舟,高二六班,也是老社员。最近在看加缪,《局外人》。挺冷的,但好看。”
介绍一轮轮地往下走,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人说喜欢东野圭吾,有人说喜欢余华,有人说喜欢泰戈尔的诗集,有人说喜欢看网络小说但不好意思说书名,许言接了一句“说出来呗我们又不会笑你”,那人才红着脸说了个名字,果然没人笑。
郁轻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苏晚亭活泼,张远话少,陈知意稳重,陆一舟看起来懒但其实每句话都在点上。
快到末尾了,她看了一眼门口。
还是没有人来。
她把目光收回来,刚准备开口说下一项,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虽然很轻,但是越来越靠近活动室。
郁轻舟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尽量自然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林叙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申请表。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头发好像刚洗过,还带着一点点没干透的潮气,额前的碎发微微翘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亭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马尾辫甩出一个弧度。
“抱歉,”林叙迟说,声音不大,但活动室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来晚了。中午有点事。”
郁轻舟看着他,愣了一秒。
“进来吧,”她说,“找地方坐。”
活动室已经没有空椅子了。林叙迟扫了一眼,在靠窗的暖气片旁边蹲下来,把申请表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等。
郁轻舟没有多看他,把目光转回其他人身上。
“刚才说到校刊。”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但她自己没注意到,“这是我这个学期最想做的一件事。我想做一份真正的校刊。不是只登老师推荐作文的校刊,而是学生自己写、自己编的。每个人都可以投稿,写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违反校规。”
她顿了顿,看向许言。
许言冲她点点头。
“每期我们会定一个主题,大家围绕主题来写。也会留出版面给自由投稿。一个月出一期,第一期争取在十月中旬发出来。”
苏晚亭举手:“学姐,主题是谁定?”
“大家一起定。每次例会我们会讨论下期主题,大家有想法都可以提。”
苏晚亭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第三件事是分工。”郁轻舟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征稿、审稿、排版、美工、宣传。
“大家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特长,选一个方向。不强制,但选了就要负责任。征稿的同学负责收稿件、登记;审稿的同学负责初筛和改错别字;排版的同学负责把稿子排成版式;美工的同学负责封面和插图;宣传的同学负责推广和跟各班对接。”
她转过身,看着大家。
“一个学期可以换方向,但尽量不要半途而废。”
许言在旁边补充:“人少的岗位可能会一个人兼任,大家先报名,我们再看怎么分配。”
屋里的人开始小声讨论。
苏晚亭第一个举手:“我想报美工!我会画画!”
张远推了推眼镜:“排版,我对电脑比较熟。”
陆一舟靠在窗台上,懒洋洋的:“审稿吧,我闲。”
陈知意举起手:“征稿。”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报了方向。郁轻舟在名单上一一记下来,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她写到一半,余光注意到暖气片旁边那个人影动了动。
林叙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学姐,”他说,“有没有什么方向是人不够的?”
郁轻舟抬起头看他。
他站得很近,近到能看见他衣领上有一根小小的线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白衬衫映成一种接近透明的颜色。
“你都行?”她问。
“嗯,都行。”他说,“不会的可以学。”
郁轻舟低头看了一眼名单。排版组已经有三个人了,美工有苏晚亭和一个高一女生,审稿有陆一舟和陈知意,征稿有两个人,宣传还空着。
“宣传,”她说,“一个人都没有。”
“那就宣传。”林叙迟说,语气没有犹豫,“具体做什么?”
“发通知、收投稿、跟各班语文课代表对接。”郁轻舟说,“可能需要跑腿。”
“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回到暖气片旁边,又蹲下来。
郁轻舟在他名字后面写上“宣传”两个字,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下一个。
例会结束后,大家陆续散了。苏晚亭走的时候还在跟旁边的人讨论美工的事,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清脆得像铃铛。
郁轻舟留在活动室收拾东西。她把名单整理好,然后开始整理文件。
许言也没走,正在把黑板上的字擦掉。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深蓝色的校服袖子上。
“今天来的人比我想的多,”许言一边擦一边说,“氛围也不错。”
“嗯,”郁轻舟说,“比我预想的好。”
“你刚才讲校刊的时候,大家都很认真在听。”许言转过头来看她,“你真的很适合当社长。”
郁轻舟把名单夹进文件夹里,合上。
“是你在旁边帮了很多。”
许言笑了一下,没接话,继续擦黑板。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粉笔擦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雨。
郁轻舟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许言也擦完了,把粉笔擦放在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起走?”他问。
“好。”
两个人走出活动室,锁上门。走廊上空荡荡的,午休时间,大家都回宿舍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许言忽然开口。
“对了,今天最后来的那个男生——”
郁轻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高一十班的,”许言说,“好像叫林叙迟?!”
“嗯。”
“他好像挺积极的。宣传这个活其实挺累的,要跑很多趟,一般人都不太愿意干。”他顿了顿,“他二话没说就接了。”
郁轻舟往前走了一步,下了两级台阶。
“可能是因为,”她想了想,说,“他说过想学会写好看的文章。”
许言沉默了两秒。
“那让他多写写,”他说,“校刊正好缺稿子。”
下午第一节下课,郁轻舟正在座位上喝水,沈予安从前排转过来。
“听说你今天开例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