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林叙迟,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看情况。”她最后说。
林叙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只是一个弧度,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嗯。”他说,然后拿起自己的文件夹,冲许言点了点头,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了。
郁轻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叠表格,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的边缘,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许言把最后一张椅子推进去,直起腰,看了她一眼。
“走吧,”他说,“要锁门了。”
两个人走出活动室,锁好门,一前一后地走在走廊上。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许言忽然停下来。
“郁轻舟。”
她转过头。
“你刚才说的‘看情况’,”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很认真,“是看什么情况?”
郁轻舟愣了一下。
“就是……看信的内容。”她说。
许言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哦。”他说,然后转身上楼。
郁轻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她不知道说错在哪里。
周五中午,郁轻舟在活动室整理校刊的终排版。
苏晚亭的美工稿已经定了,暖色调,一株银杏的剪影,叶片金黄,像被阳光烧过。张远的排版也调好了,字体、字号、行间距,每一个细节都调整过好几遍。
她正低头对着稿子做最后的校对,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请进。”她没抬头。
一个人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她抬起头。
是林深。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胸口印着一串白色的英文字母,看不清楚写的什么。他的手里没拿篮球,但手指上还缠着运动绷带,白色的,缠了两圈,尾端有点毛边。
“林深?”郁轻舟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说,目光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看看你们的校刊做得怎么样了。”
“还在校对。”
“能看看吗?”
郁轻舟犹豫了一下,把样刊递给他。
林深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得很快,不像在认真看内容,更像是在看排版和图片。
没一会儿,他把样刊合上,还给她,“上次你说不来篮球社,现在改变主意了吗?”
郁轻舟摇了摇头。
“我太忙了。”
林深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味道。
“是因为忙,”他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郁轻舟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这句话里有些她没有完全理解的东西。
“因为忙。”她说。
林深点点头,站起来。
“那行,不打扰你干活了。不过——”他走到门口,回过头,“如果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走了。
郁轻舟看着那个空了的门口,忽然想起沈予安说的话——“这个也有问题。”
她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稿子上。
傍晚,郁轻舟一个人从活动室回宿舍。
天已经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起来,校园里笼罩着一种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灰蓝色光线。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闷闷地响着,远处的教学楼还亮着几盏灯。
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影靠在门边的墙上。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卫衣,两根抽绳一长一短地垂在胸前。
林叙迟。
他靠在墙上,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很清晰。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看得入神,连郁轻舟走近了都没注意到。
“林叙迟?”郁轻舟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迅速恢复了清醒。
“学姐,”他把手机收起来,从墙上直起身,“我在等你。”
郁轻舟愣了一下。
“等我?有什么事吗?”
他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就是想跟你说——”
他顿了顿。
“你今天例会的时候,好像很累。”
郁轻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还好,”她说,“就是最近事情有点多。”
“嗯。”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小块巧克力,金色的锡纸包装,在灰蓝色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光。
“补充能量。”他说。
郁轻舟看着那块巧克力,顿了两秒。
“你哪来那么多东西?又是橘子又是巧克力的。”
“我妈带来的,”他笑了笑,“她说我学习辛苦,多备点零食。我分你一半。”
郁轻舟接过巧克力。锡纸被她捏得微微凹陷,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谢谢。”
“不用谢。”他说,然后转过身,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学姐。”
“嗯?”
“你收到的那些信,”他背对着她,声音从前方的空气中传过来,“如果不想回,就不回。”
他顿了一下。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然后他走了。深灰色的卫衣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变得模糊,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郁轻舟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块巧克力。
金色的锡纸在她手心里被体温捂热了一点。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活动室,他问她的那个问题——
“那如果有人写了信,你也认识,你会回吗?”
她当时说“看情况”。
现在她忽然很想知道,他问的那个人,是不是他自己。
晚上在宿舍,郁轻舟坐在书桌前什么也没说。
她把那块巧克力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金色的锡纸在台灯下闪着光,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沈予安从旁边探出头来。
“又有人送你东西了?”她看见那块巧克力,眼睛一亮,“这次是谁?”
“社员。”
“哪个社员?”
郁轻舟犹豫了一下。
“高一十班的那个。”
沈予安“哦”了一声,拖得很长,长得像一根拉不断的糖丝。
“又是他啊,”沈予安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笑意,“橘子、巧克力,下次是不是要送你奶茶了?”
郁轻舟没说话,把巧克力放回书包,关了台灯,上了床铺,钻进被子里。
黑暗重新笼罩了宿舍。
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远处操场上偶尔传来一两声喊叫,混在风里,模模糊糊的。
郁轻舟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傍晚的画面。他靠在墙上,低着头的侧脸。他把巧克力递过来的时候,指尖有一点凉。他说“分你一半”的时候——
分你一半。
她忽然想到,那块巧克力他是不是自己吃了一半,留了一半给她。
这个念头毫无根据,甚至很是荒谬,但就是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