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以为,被一个人保护,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被全家人保护,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事。
爸爸说,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妈妈说,名声是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东西,谁都不能玷污。
哥哥说,这属于诽谤,我们可以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那一天,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郁轻舟
*
周五早上,郁轻舟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沈予安早早就到了。
“你爸妈来了。”沈予安的脸色不太好看,声音压得很低。
郁轻舟手里的书包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刚才我在校门口看到的,你妈和你爸,还有一个男的,穿着警服。”沈予安掰着手指头,“你妈气冲冲地走在最前面,你爸跟在后面,那个警察在最后面。三个人直奔校长办公室去了。”
郁轻舟放下书包,转身就往校长办公室跑。
她跑到三楼的时候,校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走廊上站着几个老师,看到她来了,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老周站在门口,看到她,叹了口气。
“进来吧,你爸妈在里面。”
郁轻舟走进去,看到了她妈。
她妈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披着,眉眼里全是郁轻舟熟悉的那种锐利。她站在校长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说话。
她爸站在旁边,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表情严肃,眉头微微皱着。他很少来学校,上次来还是高一开学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郁轻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她哥靠在窗边,穿着警服,帽子夹在腋下。他比郁轻舟大六岁,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
他平时总是笑嘻嘻的,但今天没有笑,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办公室里站着的教导主任和那个高三男生的班主任。
“校长,”她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女儿在学校被诽谤、被侮辱,持续了将近一周。造谣的那个男生,他不仅当面侮辱我女儿,还在学校里散播不实言论,对我女儿的名誉造成了严重的损害。”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文件翻开。
“这是我和我先生连夜整理的证据材料。包括我女儿陈述的事情经过,目击证人的证言,以及那个男生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诽谤内容的截图。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
“我们要求学校严肃处理这件事,同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校长摘下眼镜,擦了擦。他当了二十多年校长,见过各种各样的家长,但像郁轻舟妈妈这样,上来就给校长普法、引经据典、连法条都背得滚瓜烂熟的,大概还是第一次。
“郁轻舟妈妈,”校长的语气很温和,“你先别激动,事情我们已经在处理了。那个男生我们已经叫了家长,正在来的路上。学校的态度很明确,对这种行为零容忍。”
“零容忍?”她妈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我女儿被人在背后说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坏话,说她不检点、说她靠脸上位、说她跟好几个人暧昧——这些话在学校里传遍了,你们学校的‘零容忍’在哪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教导主任的脸色有些发白。
郁轻舟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妈妈站在校长面前,一字一句地为她讨公道,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她妈是一个很忙的人,手上有好几个案子,经常加班到深夜。但今天,她放下所有的工作,从青州市的另一头赶过来。
她哥从窗边走过来,走到郁轻舟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哭什么?”他小声说,声音很轻,“有哥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郁轻舟把眼泪憋了回去,嘴硬道:“没哭。”
她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暂,然后他收回去,重新变成了那个冷着脸的警察。
过了一会儿,高三那个男生的父母来了。
男生的父亲今天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但气势比昨天收敛了很多。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脸色蜡黄,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目光里带着一种心虚的慌张。
教导主任把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讲到那个男生说的话时,男生的母亲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她妈听完,转向那个男生的父母。
“你们儿子对我女儿说的话,刚才教导主任已经复述过了。我想问一下,这些话,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男生的父亲低着头,不说话。男生的母亲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不服气。
“小孩子之间拌拌嘴,有必要闹这么大吗?你女儿又没少块肉——”
“没少块肉?”她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他的目光落在那位母亲脸上,带着一种审讯时才有的压迫感。“那是不是我往你身上泼一盆脏水,只要你没少一块肉,就不算事?”
男生的母亲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她爸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他是那种很少说话的人,但他说的话往往最直接。
“道歉。”只有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分量。
男生的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我们……我们道歉。”他说。
校长清了清嗓子。
“关于处理决定,”他说,看了教导主任一眼,“陈俊潇……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取消评优评先资格。同时,他需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道歉。”
他顿了顿。
“另外,学校也会加强对学生言论的教育和管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她妈听完,点了点头。
“公开道歉是基本的,”她说,“但我们还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这不是学校内部能解决的事。”
教导主任的脸色又白了一度。
“这个……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毕竟还是个学生……”
“他侮辱诽谤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个学生?”她哥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冷冷的,像一把刀。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郁轻舟站在那里,看着她妈、她爸、她哥……三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方式保护着她。
她妈用法律,她爸用气势,她哥用威慑。三个人像三堵墙,把她围在中间,严严实实的,连风都透不进来。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打电话告诉她妈这件事的时候,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妈妈明天来学校。”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明天去超市买点东西。
但郁轻舟知道,她妈挂掉电话之后,一定连夜查了法律条文,整理了证据材料。她的妈妈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她哥后来也打过来了,说那个高三男生的社交媒体账号他查到了,上面有一些不太好的言论,截图已经存好了。
她当时说:“哥,你怎么查到的?”
她哥说:“你哥是警察。”
事情比想象中解决得快。
周五下午,学校召开了临时校会。高中部所有班级在操场上集合,主席台上站着校长、教导主任,和陈俊潇。
郁轻舟站在高二五班的队伍里,阳光从西边照过来,和她开学典礼那天站在主席台上发言时的角度一模一样。
校长先讲话,讲了大概五分钟。他说学校对造谣诽谤行为零容忍,说言论自由不等于可以随意伤害他人,说每一位同学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操场,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然后他讲了那个男生的处理决定——记大过,留校察看,取消评优评先资格。
最后,陈俊潇站到了话筒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