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
“那你继续说。”
李珩溪摇了摇头:“不说了,再说你要打我。”
“我不会打你。”郁轻舟说,语气真诚。
“你会让沈予安打我。”
郁轻舟想了想:“那倒是。”
沈予安在旁边得意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
看台下,篮球场上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声。郁轻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林叙迟刚投进了一个三分球,正在往回跑,深蓝色的运动背心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
沈予安在旁边小声说:“又看?”
郁轻舟收回目光:“没有。”
“你刚才看了至少三秒。”
“我在看篮球。”
“你看的是打篮球的人。”
郁轻舟沉默了。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你们两个,一个在看人,一个在看别人看人,我在看你们两个看人。这个画面如果拍下来,可以当心理学的教学案例。”
沈予安和郁轻舟同时看向她。
“你嘴巴真的不能闲一会儿吗?”沈予安问。
“不能。”李珩溪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不嗑瓜子就说话。总之,我的嘴巴不会停下来。这是我对生命的基本尊重。”
郁轻舟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的复杂情感。
沈予安则直接放弃了交流,转回去看篮球场。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舟舟,你觉不觉得,林叙迟今天打球特别卖力?”
郁轻舟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一直都挺卖力的。”
“不是,”沈予安摇了摇头,“今天不一样。他好像在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
“证明他配得上你?”沈予安说完,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郁轻舟没有笑。她看着楼下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拧开水瓶盖,又喝了一口水。
但是耳朵有些通红。
证明……配得上吗?
体育课结束后,三个人往教学楼走。
走到连廊的时候,沈予安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郁轻舟面前。
“你看这个。”
郁轻舟低头一看。
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最上面的群名是“高一十班班级群”。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郁轻舟今天在食堂吃饭的照片,不知道被谁偷拍的,角度不太好,她在低头夹菜,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照片下面,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林钦】:这就是那个学姐?感觉也没有很好看啊。
然后是一条回复。
【林叙迟】:你拍得不好。
群里安静了两秒。
【林钦】:???
【林叙迟】:她本人比照片好看。
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截图到这里就结束了。
郁轻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三遍,便把手机还给沈予安。
“你哪来的?”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我有线人。”沈予安得意地挑了挑眉,“高一十班,我安插了至少三个眼线。一个负责截屏,一个负责汇报行踪,一个负责……反正就是杂七杂八的事情。”
李珩溪在旁边说:“你安插这么多眼线,不如直接申请转去十班。”
“我也想,但是我高二诶,学校是不会同意让我留级的。”沈予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坦荡。
郁轻舟看着她们两个,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你能不能把眼线撤了?”她说。
“不能。”沈予安果断拒绝,“这是我高中生活唯一的乐趣。”
“你的乐趣不是吃吗?”
“吃是第一乐趣,磕你是第二乐趣。”沈予安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乐趣和第二乐趣不冲突,可以同时进行。我昨天一边吃薯片一边和那些眼线聊天,快乐加倍。”
郁轻舟无话可说。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总结:“所以你的高中生活,就是吃、磕、吃加磕。”
“总结得不错,”沈予安拍了拍李珩溪的肩膀,“下次让你当我的发言人。”
“我不当,”李珩溪说,“你的发言人会被你连累,被人追着问‘能不能加那个学姐的微信’。”
三个人笑了起来,笑声在连廊上回荡。
晚自习结束后,郁轻舟回到宿舍。
洗漱完爬上床,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打开林叙迟的聊天界面,即便现在没有新发的消息。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往上翻看着旧的聊天记录。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林叙迟】:学姐。
郁轻舟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郁轻舟】:嗯?
【林叙迟】:今天食堂那个男生给你送奶茶。
郁轻舟愣了一下。
【郁轻舟】:怎么了?
【林叙迟】:没什么。
隔了几秒,又一条。
【林叙迟】:你朋友说你之前不喜欢喝珍珠奶茶……
郁轻舟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郁轻舟】:之前不喜欢喝,觉得喝奶茶还要嚼珍珠,口感很奇怪。
【林叙迟】:……那我上次买的呢?
郁轻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郁轻舟】:你上次那个,还行。
【林叙迟】:那我下次买不加珍珠的。
【郁轻舟】:也不用特意买,我现在能接受珍珠,感觉还挺好喝。
【林叙迟】:嗯,还有别的吗?
郁轻舟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郁轻舟】:七分糖,少冰。
【林叙迟】:记住了。
……
第二天早上,沈予安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里。
郁轻舟看了她一眼:“你没睡好?”
“我昨晚在想一个问题。”沈予安坐下来,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联合国大会。
“什么问题?”
“你和林叙迟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沈予安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听说他们班的人都挺磕你俩的,但是问林叙迟和你谈没谈,他说没谈。”
郁轻舟翻开课本,动作不急不慢:“你想了一晚上这个?”
“嗯。”
“你不用复习吗?”
沈予安沉默了两秒:“我考完了。”
“还有期末。”
“那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沈予安理直气壮。
李珩溪从后面悠悠地传来一句话:“一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在我耳边搞倒计时?”沈予安转过头去。
“不能。”李珩溪说,“这也是我唯一的——”
“够了!”沈予安打断她,“你的唯一也太多了。”
郁轻舟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银杏树还在落叶,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而清冷的味道。
她翻开课本,开始背今天要默写的古诗。
第一句是:“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她一抬眼,窗外的银杏叶子正好落了一片,金灿灿的,像一枚小小的邮票,从树上寄往地面。
她看着那片叶子,忽然想——
时间不是圆的,时间是一片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每一片都不一样,每一片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而她正站在那棵树下,等着下一个秋天,等着下一片叶子,等着那个从远处走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