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
“那一起?”沈予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自然,自然到郁轻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一定在打什么主意。
许言看了郁轻舟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是否介意。
郁轻舟说:“那就一起吧。”
四个人走进食堂,找了张空桌子放下东西占位子。沈予安主动地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许言旁边。
这非常反常,因为她平时恨不得离所有男生三米远。
李珩溪看了沈予安一眼,又看了郁轻舟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瓜子。
郁轻舟排队打饭的时候,沈予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帮你观察一下许言。”
“观察什么?”
“观察他是不是还对你有意思。”
郁轻舟端着餐盘看着她:“你刚才叫他一起吃饭,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沈予安理直气壮,“我跟他又不熟,而且我又不喜欢他。”
郁轻舟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沈予安气死。
四个人打完饭坐了下来。
许言吃饭很快但很斯文,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沈予安吃得很慢,因为她一直在找机会跟许言说话。
“许言,你们一班这次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考了多少?”
“年级十二。”
“可以啊!”沈予安竖起大拇指,“比李珩溪高了一名。”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谢谢你记得我是年级十三。”
“不客气,”沈予安说,“我记这些事情一向很准。”
许言笑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郁轻舟。
郁轻舟正在低头吃饭,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郁轻舟,”许言忽然开口。
郁轻舟抬起头。
“你那篇《时间的形状》,我看过了。”
“哦。”
“写得真好。”许言说,“特别是结尾那段。”
郁轻舟顿了一下。她想起自己那篇文章的结尾——
“时间像是一个圆。我们在这个圆上走着,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只是在绕圈。但绕一圈回来,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许言说:“我看了好几遍,每次感觉都不一样。”
沈予安在旁边用一种非常细微的声音说了一句:“看了好几遍?”那声音太小了,大概只有李珩溪听得到。
李珩溪面无表情地咽下嘴里的饭,用同样细微的声音回了一句:“嗯,好几遍。”
沈予安的眼睛亮了。她迅速地看了郁轻舟一眼,又看了许言一眼,然后又看了郁轻舟一眼,眼神里的信息量大到需要一本解码手册才能读完。
郁轻舟没有注意到沈予安的表情风暴。她只是点了点头,对许言说:“谢谢。”
“对了,”许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个事想问你。校刊第四期的主题,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年终回顾’?把这一学期大家写得好的文章选一些出来,做个特辑。你觉得怎么样?”
郁轻舟想了想:“可以。但不要全是老文章,要有新内容。”
“那主题叫‘这一年’?”
“可以。”
许言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下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移动,打字速度很快,一看就是经常用手机的。
沈予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本长篇小说,翻到中间,忽然发现故事的发展方向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了。
她看了一眼郁轻舟,又看了一眼许言,然后又看了一眼李珩溪。
李珩溪正在喝汤,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碗,对上她的眼睛,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别管。”
沈予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食堂。
许言先走了,他下午还有一节自习课要准备。他走的时候跟郁轻舟说了句“活动计划你慢慢看,不着急”,然后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深蓝色的校服在正午的光线里显得颜色很深。
沈予安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头对郁轻舟说:“他还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郁轻舟问。
“就是……那个意思。”沈予安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划出来的形状像一颗心。
“你想多了。”郁轻舟说。
“我没有想多。”沈予安说,“他看你的时候,眼神不一样。跟你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不一样。刚才他说‘你那篇《时间的形状》我看过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表情了吗?”
“没有。”
“你当然没有,你又没看他。”沈予安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你在看你的西兰花,你就不能偶尔看看说话的人吗?”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西兰花比许言好看。”
“你——”沈予安看了看李珩溪,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我说的是实话,”李珩溪嗑着瓜子,“况且她看着菜,菜不会紧张。”
沈予安指着李珩溪:“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这种时候补刀?”
“不能。”李珩溪说,“我的人生使命就是在这种时候补刀。”
沈予安放弃了,双手插进口袋,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头。
“轻舟。”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许言跟你表白了,你怎么回他?”
郁轻舟的脚步慢了一下。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她头顶交错,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明一下暗一下,像有人在不紧不慢地按着快门。
“他不会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他不是那种人。”郁轻舟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许言会不会跟她表白。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想过,但她一直没有让自己想下去。
沈予安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不会就不会。”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表白了,你不要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答应。”
郁轻舟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想多了。”她说。
“你又想多了。”沈予安学她的语气,学得很像,连眉毛的弧度都模仿了出来。
三个人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银杏树下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枝头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