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问过他在等什么,但好像也不需要问。
——郁轻舟
————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
郁轻舟把许言给她的活动计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几个地方做了批注。她的批注很细,连标点符号的问题都标注了出来,用红笔圈出来,在旁边写上修改建议。
沈予安在旁边做数学卷子,做了三道选择题,错了两个。她趴在桌上,脸贴在卷子上,表情痛苦。
“轻舟。”
“嗯。”
“这道题怎么做?”
郁轻舟接过去看了一眼,是一道关于函数的题目,难度中等。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解题步骤,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
“看懂了吗?”她问。
沈予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十秒,然后抬起头:“第三步到第四步之间发生了什么?”
“代入公式。”
“哪个公式?”
郁轻舟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推到她面前,说:“这个。”
沈予安看了五秒,然后说:“我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公式。”
“它在你课本上第五十二页。”
沈予安翻了翻课本,找到第五十二页,看着那个公式,沉默了。
“好吧,”她说,“我确实没见过。”
李珩溪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个公式,又看了一眼沈予安:“这个公式老师讲了半节课。”
“那半节课我在睡觉。”
“你为什么在睡觉?”
“因为前一天晚上在看小说。”
“你看的什么小说?”
“《百年孤独》。”
李珩溪沉默了两秒:“你看《百年孤独》?”
“对。”
“你看得懂?”
“当然看得懂了。”
李珩溪没有再问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沈予安。
“吃颗糖,”她说,“缓解一下压力。”
沈予安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谢”。
李珩溪也往郁轻舟那边递了一颗。
郁轻舟摇了摇头。
“那我吃,”李珩溪把糖收回去,“猜到你不会要。”
郁轻舟看了她一眼:“你都知道,那你刚才递过来干嘛?”
“礼貌。”李珩溪说。
郁轻舟摇了摇头,继续改活动计划。
晚自习结束后,郁轻舟一个人去了文学社活动室。
活动计划她改完了,想趁今晚不忙,去活动室看看。
她刚推开门,发现活动室已经有人了。
林叙迟依旧坐在暖气片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翻得很整齐,手里捧着一本书,低着头看得专注。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郁轻舟,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学姐。"
"你怎么在这儿?"郁轻舟走进去,把修改过的活动计划放在许言桌上。
"来还书。"他举起手里的书——汪曾祺的《人间草木》,书页间夹着一张深蓝色的书签,边角剪得很齐。"看完了。"
"好看吗?"
"很好看。"他说,"我抄了好多句子。"
郁轻舟看着他,想起他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
但是她没有多问,只是走到距离他一小段的位置坐下来。
活动室里安静了片刻。走廊上有脚步声经过,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归为沉寂。
"学姐。"他开口。
"嗯?"
"你上次说想看的那个展,"他说,"去看了吗?"
郁轻舟想了一下。上周末她随口提了一句,学校附近的美术馆在做一个摄影展,她有点想去但一直没抽出时间去看。
"还没有。"她说,"最近太忙了,一直拖着。"
"我前两天去了。"林叙迟说,然后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郁轻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拍的正是那个摄影展。
"你不是说想去看吗,"他说,"正好路过,就顺手拍了。"
郁轻舟翻了翻那几张照片,每一张构图都很安静,没有刻意炫技的角度,就是规规矩矩地框住了一个画面,但那种规规矩矩里有一种认真的诚意。
"你拍得很好。"她说。
"拍得一般,"他说,然后停了一下,目光从照片上移到她脸上,像在做一个小小的准备,"对了,学姐。"
"嗯?"
"早上的东西,"他说,"你看到了吧?"
郁轻舟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银灰色的缎带蝴蝶结,便签纸上那句"感觉很适合你"。
"看到了。"她说。
"你打开了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稳的,但郁轻舟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一下,松开,又握了一下。
他低头翻了一页书,但那页书他根本没有在看,手指只是在书页的边缘反复地摩挲着,像在等一个答案。
"打开了。"郁轻舟说。
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暖气片的嗡嗡声在那个时候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整个房间都在等着听什么。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也慢了一点,似乎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郁轻舟看着他,他仍然在翻那本书,但翻页的节奏明显乱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很好看。"她说。
他翻页的手顿住了。
"真的?"他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