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郁轻舟说,"颜色很好看。浅蓝色的,像夏天。"
"那就好。"他说,声音很轻。
郁轻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你之前说想学拍照,"她说,"学多久了?"
"其实没学多久。这台相机是我爸以前的,放了好多年,今年翻出来的。"他说,"他说给我用,我就试了试。"
"你爸知道你在拍这些吗?"
"知道,"他笑了一下,很淡的弧度,"他说拍得还行,有他当年的风范。可能当爹的都会这么说。"
郁轻舟看着他,突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在等什么,但好像也不需要问。
"下次如果还有什么好看的景色,"她说,"你可以拍给我看。"
林叙迟翻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很郑重。
"好。"他说。
郁轻舟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半了。
"我走了,要锁门了。"
她把信封放进书包里,站起来。
林叙迟也合上书站起身,把那本《人间草木》放回书架,然后走到门口,等她出来,伸手关了灯。
"走吧。"他说。
他等她锁好门,然后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经过时一盏一盏亮起来,身后又逐一熄灭,像有人在不紧不慢地合上他们走过的路。
到宿舍附近的时候,他停下来。
"学姐。"
"嗯?"
"你前天晚上问我那本书看到哪里了,"他说,"我回了以后,你没再回了。"
郁轻舟想起来了。
那晚她写完作业,顺手问了一句他借的那本《人间草木》看到哪儿了,他回了一句"快看完了,有几段特别好,回头抄给你",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想回一句什么,打了一半又删掉了,最后锁了屏。
"嗯,"她说,"不知道回什么。"
"你可以回一个'好'。"
郁轻舟看着他,走廊的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眼睛里的认真照得很清楚。
那句话里藏着一个什么,像一个没有拆封的信封,但你从寄件人的字迹已经能猜到里面的内容。
"那我回去补上。"她说。
听到她这样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盯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说,"我已经知道了。"
他转身往男生宿舍方向走去。脚步声一步一步远去,从清晰变得模糊,最后被一阵晚风吹散了。
郁轻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摸出手机,打开那聊天框,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快看完了,有几段特别好,回头抄给你"。
她打了一个字,发出去。
"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宿舍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拿出来看。
夜风从操场吹过来,十一月底的凉意像一层薄薄的纱布裹在皮肤上。法国梧桐的叶子落光了,但风穿过枯枝时还是发出细碎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念着什么。
她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指尖碰到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是凉的,但她握了一会儿,它慢慢染上她掌心的温度,像一个被悄悄焐热的秘密。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它就在那等着。
她加快脚步走进宿舍楼。楼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当她推开宿舍的门,泡面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暖气的干燥气息。沈予安正坐在桌前,筷子挑着面条,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这么晚?"
"活动室待了一会儿。"
"一个人?"
郁轻舟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还有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她没说话,但沈予安的目光已经钉在了那两样东西上。
"那个信封又是什么?他给你写的情书?!"沈予安的筷子停在半空,似乎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不是情书,是照片。"
郁轻舟猜得出来她满脑子想的是什么,声音平静地打断她的猜想,解释着
“他去看了之前我说过的那个摄影展,拍了些照片给我而已。”
沈予安把筷子放下了。她把碗推到一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以一种法官宣读判决的姿态看着郁轻舟。
"我给你梳理一下,"她说,"今天早上,他送了一条非常好看的手链。今天晚上,他又给了你一沓自己拍的照片。他肯定还问你手链好不好看了吧?"
郁轻舟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我送的,我肯定得问。"沈予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脸上写着呢。你从进门到现在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郁轻舟无言,只得转过身掩饰一下自己上扬的嘴角。
"所以呢?"沈予安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怎么回的?"
"我说很好看。"
"然后呢?"
"然后他说那就好。"
沈予安往后一靠,双手一拍,"行了,剧本写完了。男主送东西,问喜不喜欢,女主说喜欢,男主说那就好,接下来就该在一起了,结局大圆满!"
"不是每个剧本都这么走。"郁轻舟说。
"在我这儿就是这么走的。"沈予安理直气壮。
李珩溪从上铺翻了个身,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下来:"你写的剧本没一个能播出来的。"
"你给我闭嘴。"沈予安朝上铺喊了一声。
"我可以闭嘴,"李珩溪说,"但你不能不承认事实。"
"什么事实?"
"事实就是你刚才泡面都没吃完,现在它快坨了。"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碗面,惨叫一声,又重新拿起筷子。
郁轻舟没理沈予安的吐槽,只是走进卫生间洗漱,回到床边,爬上铺,拿出手机。
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林叙迟】:收到。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左手手腕上空空的。
那条手链还躺在盒子里,她没戴。
明天再戴上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