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没来,但冬天来了。
——郁轻舟
*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时间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早上醒来,郁轻舟看了眼手机日历,愣了一下。十一月二十八号。再过两天,就是十二月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透着一点微光。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沈予安均匀的呼吸声和李珩溪偶尔翻身的动静。
她坐起来,拿起床边的外套穿上。
沈予安在被窝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几点了?”
“六点二十。”
沈予安哀嚎一声,把被子蒙到头上,整个人缩成一个球:“再睡五分钟……”
郁轻舟没理她,下床去洗漱。走到卫生间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沈予安蜷缩在被窝里,像一只冬眠的熊,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李珩溪也醒了,正靠在床头,摸出枕头底下的瓜子,开始嗑。瓜子壳在安静的宿舍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老鼠在啃什么东西。
“一大早嗑瓜子?”郁轻舟看着她。
李珩溪吐出一颗瓜子壳,表情坦然:“早上嗑,提神。”
郁轻舟沉默了一秒,转身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沈予安还在被窝里。郁轻舟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掀开她的被子。冷风灌进去,沈予安惨叫一声,缩成一团:“再五分钟……”
“已经过了五分钟。”
沈予安睁开眼看她,眼神哀怨得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你怎么这么残忍?”
郁轻舟面无表情:“你再不起来,食堂的包子就卖完了。”
沈予安愣了一下。那一愣里,大脑完成了“起床”与“包子”之间的快速权衡,然后她蹭地坐起来,头发炸得像一个鸟窝:“包子?!”
“嗯。”
沈予安开始飞快地穿衣服,边穿边念叨:“肉包子菜包子豆沙包……我要吃三个……”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晚一秒包子就会长腿跑掉。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你吃得下吗?”
沈予安瞪她:“我饿了一晚上,怎么吃不下?”
“你昨晚吃了两碗泡面。”
“那是昨晚的事。”沈予安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进领口里,“今天的胃是新的胃。”
李珩溪看了郁轻舟一眼,郁轻舟看了李珩溪一眼。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里交换了一千个字的省略号。
三个人收拾好,出门去食堂。
十一月底的早晨,冷得刺骨。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在脸上像刀片刮过,不带停顿的那种。
沈予安把围巾往上拉了又拉,最后只露出两只眼睛。
“冷死了冷死了冷死了……”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李珩溪穿着冬装校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手插在口袋里。
郁轻舟走在中间,看着她们俩,嘴角弯了一下。
食堂里热气腾腾,到处都是早起的学生,嘈杂声混着食物的香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翻滚。
卖包子的窗口前排着长队,队伍弯弯曲曲地绕了好几圈,像一条冬眠前还在挣扎的蛇。沈予安一看就急了,踮起脚尖往前张望:“这么多人?”
李珩溪悠悠地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吃包子?”
沈予安瞪她一眼,跑去排队了,步子快得像在跑百米冲刺。
郁轻舟和李珩溪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李珩溪从口袋里掏出瓜子,开始嗑,一颗接一颗,节奏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郁轻舟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压得很低。
“快十二月了。”李珩溪忽然说,瓜子壳从她唇间飞出来,落在桌上。
郁轻舟收回视线:“嗯。”
“你说今天会不会下雪。”
郁轻舟想了想:“不知道。”
李珩溪又嗑了一颗:“我希望下雪。”
“为什么?”
“下雪好看。”李珩溪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而且下雪就不用跑操了。”
郁轻舟看了她一眼:“就这?”
李珩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下雪可以堆雪人。”
郁轻舟笑了一下:“你还会堆雪人?”
“会。”李珩溪说,表情难得地认真了一点,“小时候堆过。”
郁轻舟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嗑瓜子的?”
李珩溪愣了一下,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中:“初中吧。”
“为什么这么喜欢?”
她想了想,把瓜子放进嘴里,嗑开,吐出壳,然后慢慢地说:“习惯了。手里有东西,心里踏实。”
郁轻舟没说话。她看着李珩溪手里那包瓜子,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不只是在说瓜子。
沈予安提着三杯豆浆和一袋包子回来了,脚步急促得像在完成一项紧急任务。“排队排死我了!”她把东西放到桌上,豆浆洒了一点出来,在塑料袋里汇成一小滩,“快吃快吃,要迟到了!”
包子是肉馅的,咬一口,热乎乎的汤汁流出来,在舌尖上烫出一个激灵。
沈予安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喊烫,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李珩溪吃得慢条斯理,吃完一个包子,嗑两颗瓜子,节奏丝毫不乱。郁轻舟吃得不紧不慢,偶尔喝一口豆浆,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吃到一半,沈予安忽然说:“对了,你们看天气预报了吗?下周要降温。”
李珩溪抬起头:“降到多少?”
“零下。”沈予安说,表情严肃得像在播报重大新闻,“说是今年最冷的一周。”
李珩溪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只有她会问的问题:“那瓜子会不会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