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不知道。

她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他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她回的“晚安”。

那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说错任何话。

周六，没有课。

郁轻舟待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雪。

沈予安出去买东西了，走之前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沈予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话，但她没说出来。

李珩溪回家拿衣服了，走之前在桌上放了一包没开封的瓜子，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给你。虽然你不嗑，但可以看着。”

郁轻舟看了一眼那包瓜子，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暖气片嗡嗡地响着，偶尔发出几声“咔嗒”的声响。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林叙迟的头像还是那片深蓝色的海，他说是去年夏天去海边的时候拍的，那天天气不好，海不蓝，天也不蓝，但他觉得那种灰蓝色很好看。

名字还是那个简单的“L”。聊天记录已经停滞了。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最近很忙吗？”

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行“最近很忙吗？”看了很久。那五个字躺在屏幕上，看起来客气、疏离、小心翼翼。

她当时打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为什么不理我”，但手指打出来的却是这五个字。

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

“你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你的东西，我都会认真看。”

“下次可以带我去吗？”

那些话还在耳边，好像昨天刚说过的，每一个字的音调、停顿、他说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已经四天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了。操场上没有他，食堂里没有他，活动室里没有他，连微信上也没有他。

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但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下午，沈予安回来了。她买了一大包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果冻，花花绿绿地摊在桌上，像一座小型的零食山。

她看着郁轻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你还好吗？”

郁轻舟点点头：“还行。”

沈予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一屁股坐到郁轻舟旁边，把一包薯片塞到她手里：“吃点东西。”

郁轻舟低头看了看那包薯片。是她喜欢的口味——黄瓜味，清清爽爽的，不像其他味道那么浓烈。

沈予安记得。

她撕开包装，拿了一片放进嘴里。薯片是脆的，咬下去发出“咔嚓”一声。但没什么味道。

不是薯片没味道，是她尝不出来。

新的周一。

早上起床，沈予安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看外面。她刷地拉开窗帘——

还是没下雪。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装着从上周延续到这周的期待：“又不下雪……”

李珩溪在被窝里悠悠地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天气预报说，下周可能下。”

沈予安翻了个白眼：“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李珩溪没说话，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郁轻舟穿好衣服，下床去洗漱。走到卫生间门口，手机震了一下。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名字，让她停住了脚步。

【林叙迟】：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她低着头，站在卫生间门口，盯着那行字。三个字是那么的简单，却让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重到她能感觉到血液从心脏涌到指尖。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落，落了又悬，光标闪了又闪。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郁轻舟】：怎么了？

发出去。她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手里握着手机，等着屏幕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她等了很久。

手机没有动静。屏幕一点一点暗下去，从亮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暗灰。她按亮，又看了一遍他发的那条消息——“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她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已经消失了好几天，忽然出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又不见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收到了第二条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就拿起来看。

【林叙迟】：我家里出了点事。

郁轻舟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她想起他这几天的反常，不来食堂，不去操场，不去自习室，也不回消息。他把自己缩进了一个很小的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原来不是因为讨厌她。

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事。

她把那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

“家里出了点事”，这六个字能装下很多东西。

也许是爸妈吵架了，也许是有人生病了，也许……

她没有往下想，握着手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郁轻舟】：什么事？

这次他回得很快，快到像是他一直握着手机，一直在等。

【林叙迟】：不能说。

紧跟着，又一条。

【林叙迟】：对不起。

郁轻舟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那里，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上轻轻摩挲。她想问他还好吗，想问他在哪里，想问需不需要帮忙。

但她什么都问不出口。因为他说“不能说”。那三个字像一扇关上的门，门后面是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郁轻舟】：没关系。

【郁轻舟】：你还好吗？

她等了一会儿，手机安安静静的，屏幕上的时间数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郁轻舟】：我在。

手机震了一下。

【林叙迟】：嗯。

只有一个字。但郁轻舟看着那个“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躲着她，不知道他说的“家里出了点事”到底是什么事。

但她知道一件事，他还在。他没有消失，没有把她屏蔽，没有删掉她的微信。

他只是暂时没办法面对她，没办法面对任何人。

那就够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沈予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是林叙迟？他……怎么样了？”

郁轻舟喝了一口汤，才回答：

“他家里出了点事。”

沈予安愣了一下：“什么事？”

郁轻舟摇摇头：“不知道。他不说。”

沈予安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问了一句：“那……他没事吧？”

郁轻舟想了想：“应该没事。”

沈予安看着她，欲言又止。

李珩溪难得没有嗑瓜子，只是嗦着粉，但还不忘关心一句：“需要帮忙吗？”

郁轻舟摇摇头：“不需要。他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