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对不起”的时候,我忽然发现,
原来最让人难受的不是争吵,不是误会,
是一个人默默地退出了你的世界,而你连原因都不知道。
——郁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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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周,雪还是没下。
天空始终灰蒙蒙的,云层厚得像一床没有洗过的旧棉被,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周三那天,郁轻舟发现了一件事。
林叙迟好像……在躲着她。
起初她没在意。
晚上他没发消息,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两遍手机,确认没有新消息进来,心里想着大概是考试快到了,他在复习。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翻了个身,告诉自己别想太多。
中午刚从小卖部出来,她远远看见了一个背影。校服的颜色、肩膀的宽度、走路的姿态,都是她熟悉的。
她心里一动,正准备走过去,那个背影却忽然加快了脚步,在走廊拐角处一闪,拐进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通往实验楼,不是他的教室。
郁轻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手里刚买的那瓶水被她捏得发出轻微的塑料声。
风从侧方而来,吹得她发丝乱飞,她站在原地,觉得那阵风比平时凉了很多。
可能是巧合。
她这么想着,转身走了。
后来,事情变得更加明显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郁轻舟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走廊上空荡荡的,她的脚步不急不慢。就在她转过拐角的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个人。
林叙迟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好像在等什么人,目光一直朝着走廊的另一头望去。
然后他看见了她。
那一瞬间,郁轻舟察觉到他微微一怔,他的眼神带有些许躲闪,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快到几乎是在逃离。
郁轻舟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握拳,掌心被掐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她校服的衣摆往一边飘。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站了两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往教室走。
回到座位上,沈予安凑过来。
她的脸几乎要贴到郁轻舟的脸上,眼睛上上下下地扫描。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老师骂你了?”
郁轻舟拿出一本练习册,翻开,拿起笔:“没有。”
“没有你看着心情不好?”沈予安的目光跟着郁轻舟的视线,一起落在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郁轻舟没说话。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周四,情况更糟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个人端着餐盘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沈予安一边拆筷子一边东张西望,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
“哎,林叙迟今天怎么没来食堂?”她的语气像在播报一条新闻。
郁轻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夹起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李珩溪在旁边喝汤,悠悠地说:“你注意他干嘛?”
沈予安理直气壮:“不是,平时这个点他都会来啊,就坐在咱们旁边,而且他经常坐靠窗那个位置,但是这几天他没来食堂。”她用手里的筷子指了指靠窗那排座位,那里确实空着一个位置,桌上连餐盘痕迹都没有。
郁轻舟嚼着菜,没有说话。但是菜是什么味道,她没有尝出来。
吃完饭,三个人往宿舍走。走到半路,遇见了那个姓王的男生,是林叙迟的同班同学。
他低着头走路,差点撞上沈予安。
沈予安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闪,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哎,你站住。”
王同学被拽得一个踉跄,抬起头,看见郁轻舟,表情一下子变得不自然了。
郁轻舟停下脚步。
“怎么了?”她问。声音很平,但她的目光落在王同学脸上,没有移开。
王同学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很难咽的东西。
沈予安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你看见林叙迟了吗?”
王同学愣了一下,然后说:“他……他在教室。”
“这个点不吃饭,在教室干嘛?”沈予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王同学没有回答。他看了郁轻舟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犹豫、为难、还有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纠结。
然后他低下头,匆匆走了,步子快得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他。
沈予安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头,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什么情况?”
李珩溪吐出一颗瓜子壳,瓜子壳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路边的枯草丛里:“有情况。”
郁轻舟站在原地,没说话。她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手指摸到了口袋里那个电子暖宝宝,温暖从手心蔓延,心里某个地方,却忽然沉了一下。
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躺在床上,宿舍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调低了亮度,打开了林叙迟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一周前。
她打了几个字,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反复了三四次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郁轻舟】:最近很忙吗?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宿舍里很安静,沈予安的呼吸声从下铺传上来,均匀而绵长。走廊的灯灭了,门缝里的光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了真正的黑暗。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但每一下都比平时重一些。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
她伸出手,翻过手机,按亮屏幕。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厚,但她觉得有点冷。
周五,她决定去找他。
中午,她一个人去了高一十班的教室。她没有叫沈予安,也没有叫李珩溪。这件事她得自己弄清楚。
走廊上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去吃饭的学生。
她逆着人群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高一十班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人不多,只坐了零零星星几个人。
她扫了一圈,在心里把所有座位快速过了一遍——没有林叙迟。
那个姓王的同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他看见郁轻舟,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郁轻舟走过去,站在窗台边问他:
“林叙迟呢?”
王同学看着她,表情复杂。
“他……不在。”
“去哪儿了?”
王同学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郁轻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王同学的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拿起笔,假装在看题。
郁轻舟没有再问。她转身走了。
她站在走廊上,闭了一下眼睛。
心里的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又重了一点。
下午,她让沈予安帮忙打听。
沈予安在这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她认识高一到高三各个班的人,人脉网庞大而隐秘,像一个地下情报组织。
一个小时后,她带着消息回来了。
“林叙迟这几天,好像一直在躲人。”沈予安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得像在汇报国家机密,“他同学说,他中午都不去食堂了,让同学带饭回教室吃。下午放学也不打球了,直接回宿舍,门一关,谁都不见。”
郁轻舟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沈予安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吵架了?他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心虚了?他惹你了?”
郁轻舟摇摇头:“没有。”
“那他为什么躲你?”
郁轻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