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发出去之后,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
没有回声,没有涟漪。
我等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然后我想起他说的“等我”。
原来等一个人,是从发出“新年快乐”开始的。
——郁轻舟
————
元旦假期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从晚会的兴奋中缓过神来,就又要面对期末考试的压力了。
一月二日,返校第一天,老周在班会课上敲了敲讲台:“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这两周,所有人给我收收心,别放假放疯了。”
沈予安趴在桌上,脸贴着课本,生无可恋。
“我还没从元旦晚会中走出来。”她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走在路上都有人认出我,问我是不是那个穿红裙子唱歌的。”
“那是因为你唱歌的时候表情太搞笑了。”李珩溪在后面悠悠地说。
沈予安回过头瞪她:“李珩溪,你是不是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红了。”
李珩溪嗑了一颗瓜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的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有杀伤力。
郁轻舟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一下。她翻开了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下课后,许言来活动室送校刊第四期的终审稿。
他把稿子放在桌上,看着郁轻舟,欲言又止。
郁轻舟知道他是想问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也没有主动说什么,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翻着稿子,红笔在纸面上移动,圈圈划划。这是她最近发现的唯一能让她专心的事情。批改稿子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只有稿子,不会想到林叙迟。
“这篇写得不错。”她指着其中一篇文章,对许言说。
许言凑过来看了一眼作者的班级和名字,点了点头:“高一的,新人。”
“排版的时候放在前面。”
“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活动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许言忽然开口:“郁轻舟。”
“嗯?”
“你最近——”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郁轻舟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的关心不是假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需要的帮忙,谁也帮不了。
“没有,”她淡淡地摇了摇头,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许言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没再问。
一月十日,周五。期末考试前最后一个周末。
郁轻舟没有回家,留在学校复习。沈予安也没有回去,她不是主动留校的,是她妈说“考完试再回来,回来就只知道玩”。
李珩溪倒是回家了,但是她走之前给她俩各留了一包瓜子。
郁轻舟把那包瓜子放在桌上,没有拆。
她一个人坐在活动室里,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窗外天已经黑了。她做了两个小时题,抬起头的时候脖子酸得不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操场上没有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跑道照成昏黄色。她看着那些光,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沈予安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
“活动室。”
“我来找你。”
五分钟之后,沈予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零食。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一个人待在这儿不闷吗?”
郁轻舟重新坐回去,拿起笔又开始写卷子,听到沈予安问她,摇了摇头,说:“还好。”
沈予安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递过来。郁轻舟摇摇头,她就自己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格外响亮。
“轻舟。”沈予安嚼着薯片含混地说。
“嗯。”
“你说,林叙迟现在在干嘛?”
郁轻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垂下眼,盯着卷子上的数学题出了神,“不知道。”
沈予安看了她一眼,把薯片咽下去。
“你不问他?”
“问谁?”
“他啊。你发消息问他在哪儿,在干嘛,不就行了吗?”沈予安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郁轻舟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心里的矛盾。
“算了。”她说。
沈予安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这人,就是太能忍了。”
郁轻舟没说话。沈予安又掏出一包辣条,撕开,辣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吃。”沈予安把辣条递到她面前,“辣一辣,眼泪就流出来了。不用忍着。”
郁轻舟看着那根辣条,想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
真的很辣,辣到舌尖发麻,眼眶真的湿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只是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辣就说辣,别假装哭。”沈予安说。
郁轻舟笑了一下,嘴硬说不辣。
——
一月十八日,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交完卷,走出考场,走廊上全是人。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抱怨题太难,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郁轻舟站在人群中,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很安静,走廊上空荡荡的,已经没人了。她看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跟着人群下了楼。
回到宿舍,沈予安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往箱子里塞,塞不进去了就坐在箱子上压,压完继续塞。
“你寒假怎么过?”沈予安问。
“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