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去玩?”
“看情况。”
沈予安从箱子上站下来,坐到她旁边,提议道:“你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妈特别想见你,说你是‘别人家的孩子’,说要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我都跟她说了你长得跟我差不多,她不信。”
郁轻舟被她逗笑了:“再说吧。”
沈予安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你寒假不会天天在家看手机吧?”
郁轻舟愣了一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沈予安说,“你每天晚上都在等消息。你都等他一个月了。”
郁轻舟低下头,手指在床单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沈予安的声音放轻了:“我不是说你不能等。我就是怕你等不到。”
窗外又飘起了雪。很小,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撕着一张很薄很薄的纸。
郁轻舟沉默了很久,才说:“等不到再说。”
沈予安看着她,叹了口气,没有再问。她站起来,继续往箱子里塞衣服,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去之后拉上了拉链。
“行了,我走了。我爸在校门口等我呢。”她背上书包,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郁轻舟,“新年快乐。”
郁轻舟的声音很淡,她仰起头冲沈予安点了点头,“新年快乐。”
沈予安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李珩溪也收拾好了,她没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口袋里还塞了三包瓜子。
“寒假少嗑点瓜子,”郁轻舟说,“对牙齿不好。”
李珩溪笑了:“那我嗑慢点。”
她走了之后,宿舍里只剩下郁轻舟一个人。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从细细碎碎变成大片大片的,把操场上的跑道都盖住了。
她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林叙迟的头像没有换,名字也没有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说“等我”。她发了“新年快乐”,他还没有回。
已经过了很多天了。
她打了一行字:“寒假快乐。”看了一会儿,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又重新打了一行:“你那边下雪了吗?”却又删掉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里。书一本一本摞好,放进书包里。
寒假开始了。
郁轻舟每天的生活很简单——起床,吃饭,看书,做题,睡觉。
她妈以为她在认真学习,其实她有时候只是盯着书页发呆,一页看了半个小时还没翻过去。她爸觉得她瘦了,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红烧排骨、糖醋鱼、炖鸡汤,一个礼拜做了七天不重样。
她哥偶尔回来,每次回来都看她一眼,说一句“又瘦了”,然后去厨房给她削苹果,削好了切成块插上牙签端过来。
郁轻舟把那些苹果吃了,觉得很甜,甜到嗓子眼发紧。
除夕那天,她家的年夜饭很丰盛。十二个菜摆了满满一桌,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她妈喝了两杯红酒,脸红了,话也多了,说来说去都是“你明年就高三了,要抓紧”之类的。郁轻舟点头,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吃完年夜饭,她爸在客厅看春晚,她妈在厨房洗碗,她哥在沙发上看手机。
郁轻舟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消息很多。
沈予安发了一张自拍,穿着红色卫衣,头上顶了两个小丸子,表情搞怪,配文是“新年快乐!!!”后面跟了不知道多少个感叹号。
李珩溪发了一张瓜子的照片,配文是“新年第一包”。许言发了一段话,看得出来是专门写的,大意是“新的一年,愿你一切顺利,文学社的事我会多分担,你好好休息”。陈潇、何雨桐她们也发了消息,都是“新年快乐”。
她一一回了。回完之后,手指停在屏幕上,点开了林叙迟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在那里。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开始放烟花了,噼里啪啦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郁轻舟看着那些光影,在心里想了一句话:你还好吗?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屏幕上的数字她很眼熟。
那是她存了很久但是没有写名字的那个号码。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快到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愣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她把手机举到耳边,没有说话。那边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久到窗外的烟花从远处炸开来,光落在她脸上,一下一下的。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好久没有睡过觉的人刚醒过来。
“学姐。”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新年快乐。”他说。
郁轻舟用手背擦了眼泪,深吸一口气。
“新年快乐。”
那边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她听见了。
“你……还好吗?”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
“还好。”
“你那边……下雪了吗?”
“下了。”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很大。”
郁轻舟看着窗外。烟花还在放,青州的夜空被照得五颜六色,红的绿的紫的,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盒彩色铅笔。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面上的白色在烟花的映照下变成了各种颜色。
“学姐。”
“嗯。”
“我——”
他顿了顿,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发出的声响淹没了他的声音,她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片刻后他才说,
“想听听你的声音。”
郁轻舟握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收紧。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声音很大,但她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安静到全世界只剩下耳边那个有点沙哑的声音。
“我也,”她顿了顿,“想听听你的声音。”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面。不知道他说的“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那个“想听听你的声音”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但这一刻、这一秒,他在电话那头,她在电话这头,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距离,听着彼此的沉默。
这一秒就够了。这一秒够她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