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电话很短,短到只有几句话,但我记了一整年。
记住他说“新年快乐”时声音哑哑的,记住他说“想听听你的声音”时呼吸轻了一下,记住烟花炸开的时候,电话那头很安静。
安静到我可以假装,他就在身边。
——郁轻舟
——————
那个电话只打了不到三分钟。
挂了之后,郁轻舟握着手机坐了很久。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声音一阵一阵的,光影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长02:47。
两分四十七秒。
很短,却好像比她等待的日子还要久。
后来她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打了一个名字:waiting。
沈予安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说她矫情。但郁轻舟不在乎。她在乎的事情已经很少了,少到只剩下几件——期末考试成绩、下学期的校刊、还有那个名字以“W”字开头的联系人。
寒假剩下的日子,林叙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但消息开始有了,隔三差五的,有时候是一句“今天吃了什么”,有时候是一张天空的照片,灰蒙蒙的,有时候是一段很短的语音,说“学姐,晚安”。
郁轻舟每次听到那条语音,都会多听两遍,就好像,他在身边。
她也会回消息。不像他那样随心所欲,她是那种会斟酌很久的人——打了一行字,看一看,觉得不好,删掉,重新打。
有时候一条消息要打十分钟。
郁轻舟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的往往只有几个字——“吃了”“晚安”“你也是”。
她问过他关于以后,却不敢说想念。
【郁轻舟】:你下学期,回来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他回了,只有两个字。
【林叙迟】:不回。
郁轻舟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好久。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郁轻舟】:那你要好好的。
【林叙迟】:你也是。
那天的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
二月九日,开学前一天。
郁轻舟收拾好行李,坐上回学校的车。她妈送她到校门口,下车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成绩还没出来,别想太多。这学期好好学,高三马上就来了。”
“嗯。”
她妈又问:“那个转学的男生……你们还有联系吗?”
郁轻舟拉着行李箱的手顿了一下。
“妈。”
“我不反对你交朋友,”她妈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你马上高三了,什么事情重要,你自己清楚。”
郁轻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走进校门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拉着箱子往宿舍楼走去。
操场上还是那排银杏树,光秃秃的,和放假前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枝丫的顶端已经开始冒出小小的、嫩绿色的芽苞。
郁轻舟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心想,春天要来了。
宿舍里,沈予安已经到了。她把床单被套全换了新的,铺得整整齐齐,床头上贴了一张新的海报,是一个郁轻舟不认识的男明星,头发染成粉红色,笑得很灿烂。
李珩溪还没到,她的床铺空着。
“你来了!”沈予安从床上下来,扑过来抱住郁轻舟,力气大得像在摔跤,“我想死你了!”
郁轻舟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你过年吃胖了。”
“胡说!我瘦了三斤!”
“那你力气怎么变大了?”
“那是我想你想的。”
郁轻舟被她逗笑了,放下行李箱,开始铺床。沈予安在旁边帮忙递床单被套。
“轻舟。”沈予安忽然说。
“嗯。”
“林叙迟是不是有消息了?”
郁轻舟折被子的手停了半拍:“你怎么知道?”
“你除夕晚上发了朋友圈,配文是‘新年快乐’,后面还有个波浪,你从来不会发那么轻快的朋友圈。所以我就猜测,他是不是给你发消息了。”
郁轻舟看着她,沈予安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打听八卦。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却能听得出几分轻快,
“嗯,是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说新年快乐。”郁轻舟把被子叠好,放到床上,“说他那边下雪了,说想听听我的声音。”
沈予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好。”
开学第一周,成绩出来了。
郁轻舟还是年级第一。老周在班会上念成绩的时候,台下的掌声和上学期一样热烈,沈予安还是拼命拍手,手心拍得通红。
她还是会去活动室,还是会改校刊的稿子,还是会和苏晚亭、张远他们讨论下一期的主题。
文学社的一切都在轨道上,运转正常,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停止。
许言把宣传工作揽了过去,做得很好,统计表比以前更详细,发通知比以前更及时。
郁轻舟不需要操心了,甚至有时候觉得,有他没他,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但她知道不是。活动室暖气片旁边那个位置,现在空了。没有人坐在那里翻校刊,没有人靠在墙上说“学姐”,没有人把橘子放在她桌上然后离开。
那只是一个座位,一张木头椅子,谁坐都一样。但郁轻舟每次走进活动室,目光还是会先往那个方向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开始做该做的事。
许言注意到了。
有一次他问:“这边是不是太冷了?要不要把桌子往暖气片那边挪一挪?”郁轻舟说不用,现在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