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他走的时候，把暖气片的阀门调大了一些。那天活动室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两度。郁轻舟穿着校服外套觉得热，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

她看着那件校服，忽然想起一个人也穿过同样的深蓝色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站在路灯下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改稿。

二月十四日，周五。

沈予安一进教室就嚷嚷：“今天情人节！情人节！”

李珩溪在后排悠悠地说：“关你什么事？你又没有男朋友。”

沈予安回过头瞪她：“没有男朋友就不能过节了？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过吗？”

“我们不是你的男朋友。”李珩溪说。

“你们是我的女朋友。”

郁轻舟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一下。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准备上课。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林叙迟的消息。

【林叙迟】：学姐，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郁轻舟愣了一下。

【郁轻舟】：情人节。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着他的下一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林叙迟】：嗯。

只有一个字。郁轻舟看着那个“嗯”，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林叙迟】：如果我在学校，今天想送你一束花。

郁轻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看着那行字，觉得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被填满了。

她打了几个字。

【郁轻舟】：如果你在，你会送什么花？

【林叙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郁轻舟】：都行。

【林叙迟】：什么都行？那我送康乃馨？！

郁轻舟被他气笑了。

沈予安在旁边看到了她脸上那个笑容，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辣条差点掉到地上。

“你笑了。”

郁轻舟收了收嘴角：“我没笑。”

“你笑了。”沈予安凑过来，“你刚才笑了！我好久没看到你笑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沈予安转过头喊李珩溪，“李珩溪！她刚才笑了！你看到了吗！”

李珩溪正在嗑瓜子，抬头看了一眼郁轻舟，顿了顿。

“看到了。”

郁轻舟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她的嘴角压不下去。

沈予安在旁边看着她，自己也笑了。

“在聊什么？”沈予安问。

“没什么。”

“是不是跟林叙迟聊？”

郁轻舟没说话，但沈予安什么都懂了，她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回宿舍，郁轻舟躺在床上，又看了一遍林叙迟今天发的消息。

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花店的门口，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花，红的、粉的、白的、黄的，挤在一起。

他配了一句话是：“选不出来，太多了。”

郁轻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花店的门牌上写着一个地名，她搜了一下——是南方的一个小城市，距离青州七百多公里。

七百公里，坐高铁要三个多小时。不算很远，但也不近。远到她不能想见他就见，近到她觉得还有可能。

二月最后一天，学校发了通知：下周六，高三成人礼，高二全体学生可以去观礼。

沈予安说：“我们明年也要成人了，好快。”

李珩溪说：“你明年也不会变成大人。”

“为什么？”

“你心智能不能成年都是个问题。”

沈予安想打她，追着她打了一圈。两个人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又跑回来，气喘吁吁的。

郁轻舟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们，没参与，只是在她俩让评理的时候说一句不偏不倚的话。

那天晚上，她给林叙迟发了一条消息。

【郁轻舟】：我们学校下周六办成人礼，高三的。但是高二可以去观礼。

【林叙迟】：那你明年也要举办成人礼了。

【郁轻舟】：嗯。

【林叙迟】：十八岁。

郁轻舟看着“十八岁”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十八岁，还有一年。

一年后她会在哪里？会在北京吗？会在未名湖边吗？还是在某个她没有想过的地方？

【林叙迟】：你说你十八岁的时候，我在哪里？

郁轻舟看着这个问题，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却没任何动作。片刻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郁轻舟】：不知道。但希望你也在。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林叙迟】：我会在。

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但郁轻舟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这个二月的最后一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