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上,全城的人都没睡,他们在等一个数字,一个决定命运的数字。
我也在等。
等了很久,等到网站撑不住了,等到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老周说,你做到了。
——郁轻舟
————
六月二十四日,晚上十一点。
青州的夜已经很深了,但没有人睡得着。全省几十万考生都在等,等那个决定命运的数字。
郁轻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电脑,屏幕上是查成绩的页面。她已经把准考证号输好了,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没有按。
窗外的天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她把窗帘拉上了又拉开,拉开了又拉上,反复了好几次,自己都没意识到。
沈予安发来消息:“紧张吗?”
郁轻舟回了一个字:“嗯。”
沈予安说:“我也是。”然后发了一个发抖的表情。
李珩溪在群里发了一条:“我爸妈都在客厅,一个在喝水,一个在假装看报纸,结果报纸拿反了。”
沈予安回了一个“哈哈哈”。
班级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班长发了一条:“距离零点还有四十分钟。”
下面跟了一串“紧张”“害怕”“我想吐”。有人发了一张自拍,脸色苍白,眼袋快掉到下巴了,配文是“等死”。有人说“考不好就去打工”,有人说“考不好就复读”,有人说“考不好就去嫁人”,被一群人骂“你才十八岁嫁什么人”。
郁轻舟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心情好像稍微松了一点。她把手指从回车键上拿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她妈在门口站着,没进房间,问了一句:“喝不喝水?”
“不喝。”
“吃不吃水果?”
“不吃。”
她妈没再问了。
安静了几秒,她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低低的,“让她静一静。”然后就没有声音了,连电视的声音都被调到了最低一档。
郁轻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1:40,还有二十分钟。
班级群里的消息刷得更快了,一秒钟能蹦出好几条,眼睛根本来不及看。
所有人都在发“保佑”“求求了”“让我过”“我愿意用单身三年换一个好成绩”,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许愿一个接一个,把屏幕塞得满满当当。
沈予安发了一条:“如果我能考上一本,我这辈子不吃辣条。”下面立刻有人回:“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沈予安回:“这次是认真的。”
李珩溪也发了一条,:“如果我考上了,我三天不嗑瓜子。”群里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炸了,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有人说“这个誓发得比辣条那个狠多了”。李珩溪没再回,大概她也觉得这个誓发得有点大。
郁轻舟看着那些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她在等期中成绩。那时候林叙迟还在,发了消息陪她等。他说“你肯定第一”,她说“不一定”,他说“我说你第一你就第一”。后来真的是第一。她截了图发给他,他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今年没有人陪她等了。她把那个念头按下去,看了一眼时间,11:50。
她哥忽然走到门口,问:“舟舟,紧张不?”
她哥平时不叫她舟舟,都是直呼其名。今天叫了小名,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
“还好。”郁轻舟说。
“我当年查成绩的时候,网站崩了半个小时。”她哥说,“你别急,崩了就等,总会出来的。”
她妈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当年考了多少分来着?”
她哥沉默了一下。“妈,今天的主角不是我。”
她妈没追问。
零点。
群里沸腾了。消息刷得飞快,快到根本看不清谁发了什么。
“我查到了!”
“网站崩了!”
“进不去!”
“谁查到了帮我查一下!”
各种文字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郁轻舟按下回车键,页面转了好一会儿,然后……
“无法访问此页面。”
她刷新、刷新、再刷新。
“无法访问。”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刷新。
群里开始有人发成绩截图。一人发了,两人发了,越来越多。
有人开心,有人哭,有人说“比预估高了四十分”,有人说“完了完了完了”。
班长发了一条:“我比一本线高了八分!有学上了!”下面跟了一串“恭喜班长”。
沈予安发了一个哭脸,郁轻舟心里一紧,然后一张截图发了过来——比预估高了二十分,配文是“我不用戒辣条了”。
郁轻舟在下面回了两个字:“恭喜。”
沈予安问:“你查到了吗?你肯定还是第一。”
郁轻舟回了一个字:“没。”
网站还是进不去,她刷新了不知道多少次,手都酸了。
群里的消息越来越多,几乎每个人都在报自己的分数。
有人开始艾特她:
“郁轻舟你查到了吗”
“你肯定又是年级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