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前十没问题吧”。
她一条都没回。
她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房间门口,手里端着杯水,“进不去?”他没有走进来,站在门口,隔着不远的距离问她。
“嗯,网站崩了。”
“大家都在查,等等就好了。”他走了两步,把水放在她书桌旁边,转身回到客厅。
郁轻舟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可以入口。
零点四十七分,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周。郁轻舟愣了一下,接起来开了免提,“周老师?”
“轻舟。”老周的声音有点喘,像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
“嗯。”
“你成绩查到了吗?”
“没有,网站进不去。”
老周沉默了两秒,然后郁轻舟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不用查了。省教育厅刚才打电话到学校了。”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良辰吉日来宣布消息,“郁轻舟,全省文科第五,全市第一。语文满分,作文满分。你考了全省第五。你的成绩被屏蔽了。”
郁轻舟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身边是刚刚听到手机铃声就跑过来的家人。
郁轻舟还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轻舟?你在听吗?”老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在听。”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好,好,好。”老周连说了三个好,声音有点哽咽,“你做到了,你好好休息。”然后他挂了。
她转过身。
她妈站在中间,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全省第五。”她妈把手从脸上拿开,声音在发抖,“全省第五。语文满分。作文满分。”她重复了好几遍,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她爸走到她面前,把她抱住。他的身体有点僵,动作有点笨,他不是一个擅长拥抱的人,但今天他抱得很紧。他的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两下。
她哥站在旁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我妹全省第五。”他自言自语,像是在告诉全世界。
郁轻舟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眼眶很热。
她拿起手机,打开班级群。
消息已经999+了。所有人都在报成绩,都在庆祝,都在告别。她往上翻了很多条,看到有人艾特她——
“郁轻舟还没查到吗”
“她肯定第一”
“郁轻舟出来冒个泡”。
她刚打了一个字,老周就已经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郁轻舟,文科全省第五,全市第一,语文满分,作文满分,成绩屏蔽。”
群里安静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爆炸了。满屏的“卧槽”,满屏的“牛逼”,满屏的“我就知道”。
消息刷得飞快,有人发“语文满分??作文满分??这是什么神仙”,
有人发“全省第五?我们班出了个全省第五”。
有人发“郁轻舟你是我的神”。
沈予安发了一条:“我哭了,我真的激动死了。”
李珩溪发了一条:“太厉害了!。”
郁轻舟看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她打了两个字:“谢谢。”发出去。
————
六月二十五日,早上七点十五分。
郁轻舟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7个未接来电,99??条消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什么内容,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骚动。
她妈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种郁轻舟从未听过的慌张,“你们好你们好,请进请进……家里有点乱,不好意思……”
郁轻舟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她穿着拖鞋走到卧室门口,往外探了探头。
客厅里站满了人。
她数了一下,十几个。
每个人穿的都很正式,手里都拿着东西——文件袋、宣传册、手提袋、保温杯,还有一个人拎着一个水果篮,上面系着红色的丝带,旁边还插着一张卡片,写着“清华招生办祝您金榜题名”。
北大的老师看到那个水果篮,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
老周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郁轻舟面前。
“轻舟!你怎么还在睡!”他的声音里带着笑,但音量大到整栋楼都在震,“全省第五!语文满分!作文满分!你怎么睡得着的!”
郁轻舟被他喊得彻底清醒了。她下意识地把头发拢了拢,把T恤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周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老周推了推眼镜,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悦,“我带的班出了个唯一语文满分,我能不来吗?不止我来了,校长也来了!”
沙发上,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朝她点了点头。
是青州一中的校长,郁轻舟在开学典礼和毕业典礼上见过他,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
校长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着公文包,胸口别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徽章,省教育厅的,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这种大场面我要好好记录下来回去写报告”的认真。
然后她看到了两拨人,分别坐在两侧沙发上,像两军对峙,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左边这一拨,三个人。中间那位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笑容温和但目光锐利,手里拿着一个印着北大校徽的帆布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
右边那一拨,也是三个人。中间那位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口绣着清华的校徽,胸前别着一个清华校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