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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恩师竟成枕边人 > 第54章 往事

第54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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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长兄当时自然没理由拒绝,连连道谢以后,便一同凑了过去。

我们当时聊了几句,得知她名唤云轻绵,来京城约莫不到一载,是打算一人在京城打拼,赚些钱养家的。

她大多时候多在城外深山采药,卖到京城的小药馆里换些钱去。有一次机缘巧合发现了这处废弃的小屋,便稍稍收拾修葺一番,偶尔采药疲惫时在此稍作休养。

她看上去甚至柔弱,却完全不像我们平日所见的那些女娘一般,反倒能自食其力,养活自己,我与长兄都对她颇为欣赏。

天晴之后,我们也便告辞而去,临行前我长兄邀她去邹家门下的一家药馆,说那边也缺一个能供药的人,云轻绵也可以有个长期的合作对象,自是没理由拒绝。

自那以后,云轻绵也与我们邹家有了交集,她常常黄昏时从城外回来,累得不行地背着篮子到药馆去,我与长兄看在眼里,便偶尔打完猎物之后,陪着她一同再去山里摘些药,帮她省点力气。

当时或许是出于怜悯,觉得她这一个无亲无故的弱女子,在鱼龙混杂的京城会受欺负,才既给她安排药馆,又放下富家公子的包袱,陪她摘药登山。

那时都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我也不知不觉间,对这位看似脆弱却心里充满力量的女娘心生好感,渐渐产生了一些异样情愫。

时光荏苒,转眼间一年时间一晃而过,长年累月的相处,我对她早已满是倾慕,可我后知后觉间才发现她与我那意气风发的长兄之间,早已不仅仅是友人那般简单了,她已然把一颗心交给了对方。

说到这里,邹长信忍不住凄凉一笑,瞥了一眼上首处不知喜悲的宁正帝,又回过神来看了眼听得津津有味的众臣,神情愈发惨然。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这些又与你利用云轻絮杀害你长兄,有何关系?”

芙月忍不住催促起他来,心中疑云四起,而卫兮鄞则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眼神复杂地直勾勾盯着邹长信,拳头攥得发青。

邹长信眼里划过一抹痛苦,凝滞片刻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她与我长兄订了婚,想来当时长兄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说服家族接受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娘。

我虽然心有不甘,但那时长兄受阿父宠爱,又还是颇有才干,比我这个不起眼的庶子出彩太多,也只能祝福他们能白首偕老。

但我却没有想到,在他们结亲的前一日,一如与云轻绵初见的那天,暴雨滂沱,天色阴沉。

我与嫡母、阿姊一起被阿父叫去了书房,在那里我看到了长兄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地喊着他与轻绵再无可能,苍天何其险恶,如此玩弄于他。

我很是诧异他眼前的模样,惊愕于他与平日桀骜形象大相径庭的表现,更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接下来,他说出的话让我心如死灰,一整个人也都茫然不已,他语气沉重地告诉我,云轻绵之所以会选择与他成亲,不仅仅是因为他屡屡帮衬她而感动,同时也是为了接近忠顺侯,调查一些她埋在心底的秘密。

她当时得知我们身份时便有了这样的打算,直到如今她终于打探到自己想要的真相,得知自己与邹家实有血海深仇,原来她很早过世的阿父是因我们邹家而死的。

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但当我注意到阿父还有阿母沉默不语的模样时,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原来,二十多年前,懿善太子忽发恶疾过世,先帝一时难以接受,整个人苍老许多,脾气也不知不觉间有了转变。

后来先帝性情大变,在他立下当今圣上后,又虑其年少不知事,若是继位后难免会被如狼似虎的众臣欺负,便想着必须要伺机惩治朝中一些根基极深的大官,帮儿子铺平道路。

有一次他恰巧发现国库莫名亏空不少钱,顿时龙颜大变,愤怒地命人彻查此事,也想借此机会整治一些不听话的大臣,渐渐地他的人查到了忠顺侯府头上。

原来这笔亏空正是我那阿父在内的不少官员所为,先帝一经查明当即大怒,他故意不管其余牵扯在内的官员,只着令让忠顺侯府一个月内必须把这笔亏空补上,否则定当抄家夺爵,满门抄斩。

其用心便是想要打压邹家,将这一过于强大的势力削弱一番,也好稳定朝局。

而他也笃定这么大笔亏空非一家所能填,毕竟如此多两白银岂是短短一个月内就能补上的,哪怕是邹家这等世家大族也没法做到。

情急之下,我阿父把自家名下的商户全部都清理了一遍,但依旧远远不够,而离一月的期限也越发逼近。那时邹家人心惶恐,我那嫡母苦心思索许久,忽然向我阿父提起了一个人。

那人是近些年在京城闻名的大商贾云琮,其家财万贯,广置田亩,云氏商户遍布京师。论财富虽不及他们这些敛财数代的世家,但经营多年,生意极其兴隆,家财之多也是不可小觑了。

我阿父也是想起来此人与邹家昔日的渊源,那时云琮兄弟二人初入京城时,毫无门路,本金也是颇少的,是他们邹家出资协助一二,帮他们支撑起门户来,方有后来的名声大噪。

云琮后来亦是知恩图报,常常出资帮我们做事,不少商行急需用钱时,却一时半会儿没法调转出足够的资金,也多亏云家仗义,不求回报送钱给他们,彼此之间善缘良多。

可如今危机之时,我阿父却垂涎云家家资丰厚,不讲道义,意图挟恩逼迫其赠予大半家产未成,恼羞成怒,暗中派人挟持其妻女,遣人威胁若三日内不能集齐大量钱帛,则妇孺危矣。

云琮不敢走漏风声,暗中变卖所有田产、商铺,尽数换成钱帛运往邹家别院,而其妻女也如约送回。一番折腾之下还真让我们填满了亏空,先帝虽然有些许失望,但觉得如此惩戒也算是扒了邹家一层皮,亦是可以了。

但是如此一番之后,云家一夜之间钱财两空,云琮心灰意冷,他解下衣带悬于梁上,自尽而亡,至死都无法原谅我那凉薄的阿父,死时也未瞑目。

他那尚有身孕的新妇,带着三五岁的阿女,一同远走他乡,不知所踪。整个云家一夕之间销声匿迹,外人都不知是何情况,而云家至此唯余云琮送去西域的次弟一人,尚且还苦心经营着云家最后的生意。

后来云琮长女初长成,自彗州一人回了京城,她便是云轻绵。因她阿母屡屡隐瞒家中变故的真实原因,自己只记得些零星片段,故而所知甚少,只知和忠顺侯府脱不了干系。直到这一年多番探查,方渐渐查明了真相,这令她难以接受,将我长兄约出来,把一切都坦白告诉了他。

长兄爱她入骨,可此事事关重大,他思索许久后还是决定告诉了我阿父,质问他这些事是否是真的,而我阿父沉思片刻,也是点着头告诉他都是真的。

他把我和阿姊叫来,将一切都告诉了我们,并要求我们把这一切烂在肚子里,而他则下令将我长兄软禁起来。

大婚之日,云轻绵着大红色礼服,神情恍惚,入了府中后,并未察觉到府邸里气氛的异常。

直到来到后院里,暂时休息一番,等到时间后去前厅宾客处,我阿母一人端着杯茶水走进院子里,让她喝口去去晦气。轻绵当时没想太多,当即就喝了一口,但没多久,一阵眩晕之后,她嘴角流着血,含恨而死。

我当时目睹了这一切,日日夜夜无法遗忘她死时那双眼,她还有她阿父的死,全因我们这个肮脏龌龊的邹家,若非我阿父他们的无耻逼迫,云家也不至于无端家破人亡,云轻绵也不至于后来为此被灭口。

如若不是我长兄优柔寡断、毫无主见,将轻绵对他的信任视若无睹,一股脑全部告诉了我阿父,她也不会被下毒而死,都是因为他的泄露,才致使惨剧重演,他与我自私的父母无异,一样的自私自利。

我做不到对我阿父不孝,可我长兄却不一样,我本就对他那时的所为鄙夷痛恨。可后来看着他自暴自弃,逐渐沦落为和寻常纨绔无差别的样子,看着他成为家主后跋扈无端,日子也是有滋有味的,我既为邹家感到不幸,也为轻绵的死更感惋惜,我必须为云家做些什么,不然实在良心不安。

话音一毕,他口中的种种往事一晃而去,漫长岁月里被掩埋的惨剧,被一五一十揭露,可惜真相大白于天地,但斯人已逝,仇恨即便能报也无济于事了。

芙月看着他泪痕满面的样子,对他的痛恨也是消散不少,她感觉得到对方心底深处毫无虚伪的痛苦,道:“所以……所以你才下定决心,谋划着杀死你的长兄。”

“我本来是没打算害他的,我终究是邹家人,也不愿家族再次动荡不安,”邹长信神色沉重地说道,“直到当我得知他派人屡屡骚扰一位名唤云轻絮的歌姬时,我不忍再看悲剧继续上演,我必须让这一切祸患尽数消除,让真相浮出水面。”

就在他们二人言谈之时,卫兮鄞却眼眸闪烁,踌躇片刻后,插了一句:“云轻绵就是云轻絮她阿姊吧,是这样的吗?”

邹长信嗯了一声,仰头长叹道:“是啊,她是轻绵唯一在世的亲人了,我长兄这些年因那日的创伤越发偏执魔怔,因他害死了轻绵,我岂能看着他再祸害她的妹妹。”

“你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明明也是你利用云轻絮,让她陷入困境,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说到底你是想揭开真相,可也有你的私心吧。”卫兮鄞冷哼一声,怒目瞪着他。

邹长信一时语塞,无奈地笑了笑,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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