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不会因为月潮光之死,费尽心思地想要杀死风如晦。
若是他真的心狠手辣,他的病早就好了。
陆归宁抓住他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蹭着,是一副绝对臣服的姿态,他道:“可我不是别人,我是你唯一的爱人。这不是不择手段,是我的心甘情愿。”
月欺霜的眼圈红了,他仰着头,似乎怕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半晌才低下头,继续说道:“别人不行,我的爱人更不行。”
陆归宁眼泪落下来,是因为月欺霜拒绝了他,也是因为月欺霜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月欺霜:“我这一生,为活下去做过很多错事,也做过不少蠢事,如今执念所剩不多。但现在只有一个,陆归宁,你得好好活着。”
陆归宁:“可我只想救你呀……”
月欺霜为他擦去眼泪:“可是阿宁,我从来都不需要人救,也没人能救我。”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凡人与天斗,与地争,生生不息。
这才是真正的人。
陆归宁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的四肢无力,动弹不得,他慌忙起来,试图呼唤着他身边所有的鬼气和力量,想要冲破这层枷锁。
可是没有用。
月欺霜的按在陆归宁的心口,吸取着他的鬼气,注入自己的身体,低声道:“我的身体里有风如晦的灵气,马上还会有你的鬼气,这两股气会在我的身体里对抗、厮杀、融合。最后会化作世间最锋利的混沌之气,助我荡平九幽邪魔。”
陆归宁终于明白,月欺霜想要做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月欺霜,你疯了吗?!你只是凡人之身,你会被撕碎的,你不是怕疼吗,这比千刀万剐,比凌迟处死,都还要疼,你不怕了吗?”
月欺霜道:“我去轮回司看过爸爸妈妈了,他们都还在自己的妈妈肚子里,小叔叔和爸爸这次是双胞胎,妈妈是领居家的孩子,两家关系很好,他们的家人很爱他们,也很珍惜他们。过段时间,应该就会降临人间。”
陆归宁艰难地摇着头:“所以你就不想成为他们的孩子了吗?他们在等着你呀。”
“没有缘分了,是我骗了他们。”月欺霜垂眸看着他,诉说着自己的计划,“混沌之气大成的那一刻,我就会起身去往九幽,而我作为你的爱人,拥有你的令牌,九幽也会为我开放,无人能再阻拦我。”
“届时,我会杀死所有的九幽妖魔,你不必再以身为镇压之物,冥府不会乱,凡间也不会受到波及,我们的爸爸妈妈就能平安降生在人间。”
陆归宁哽咽着:“你当真是疯了,月欺霜,你真的是疯了。”
月欺霜:“没有疯,这是一场很有必要的利益交换。用一个将死的我,换所有人的平安。”顿了顿,“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我爸爸妈妈的选择了。”
陆归宁:“什么?”
月欺霜:“当时的你很小,应该记不清,也不知道,我们的爸爸妈妈是怎么死的。那也是大雨倾盆的一天,有辆校车在大江桥上失控,眼看着就要撞进汹涌的江水里,他们想都没想,就驾驶着车挡在校车前。”
“护栏崩断,他们的车子被校车撞进冰冷的江水里,校车里哭声哀嚎一片,车身摇摇欲坠,只差一点就会一起跌进去。”
“后来警察医生都来了,可雨太大,江水太太急,等他们把车子捞上来时,人已经没气了。不过幸好,那群孩子没什么事……可我却恨到骨子里,那时我的内心滋生许多阴暗的想法,比如,为什么死的不是那些孩子,为什么要让我的父母的命,来换他们的命。”
陆归宁:“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月欺霜:“因为真相被我掩盖了,我接受不了,也无法直面新闻里见义勇为的人,是我的父母……被人慰问怜悯甚至是追捧,彻底将我们月家架在神坛上,这不是恩赐,是折磨。”
陆归宁:“所以你又为什么恨我?”
月欺霜阐述着:“因为我的爸爸妈妈乐善好施,命格本该一世平安顺遂,直到你来了,阴气侵入,致使月家未来模糊不再明晰,甚至有倾塌之相。”
陆归宁喃喃自语道:“所以真的是我?”
月欺霜摇头:“和你有关系,但并非是你。”
“我知道了。”
一件件,一种种,终于串联起来,陆归宁明白了。
“因为我是九幽活的镇压之物,我的力量随着时间会削减,所以分身必须前往人间渡劫,才能有力量继续维持九幽封印。可我渡劫一去几十年,九幽封印并不牢靠,他们顺着我的分身来往人间,试图破坏我的渡劫,却又不能杀死我,让我提前结束劫难,所以他们将手伸到了你们身上。”
“是那些邪魔要报复我,所以选择了你们。”
月欺霜:“是。”
真正害死他的父母的,是九幽的邪魔,真正把他逼迫到此等绝境的,也是他们。
如今他的身上同时汇集风如晦和陆归宁的力量,以他的身体为剑鞘,他的魂魄就是最锋利的剑。
他报仇的机会,终于要来了。
“今日,我会灭尽九幽邪魔。这世间,也唯有我能荡平九幽。”月欺霜笑起来,他道,“阿宁你看,多好的法子,一个普通的凡人,能做的事情,也有很多。”
陆归宁:“霜霜,让我帮你,好不好?别去,让我帮帮你,好不好?”
月欺霜看着逐渐透明的陆归宁,很快他就会消失,他的灵魂会回归九幽深处的本体,变成真正的酆都大帝。
“陆归宁,你原本的样子,也和现在一样吗?”
“要是太难看,我可就不要你了。”
“别哭,我逗你玩的,你在那里乖乖等着我。”
“我会去见你的。”
“我不要你再成为镇压之物,以后,多替我看看人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