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里,月欺霜穿着谢拂玉亲手为他裁制的白衣,安静地坐在棋盘前。
他不会下棋,所以没下几步,就被怀生的棋子堵死,如今只要再落下一子,他就会彻底输掉这局棋。
月欺霜捏着棋子,笑着说:“好久不见呀,圣僧。”
怀生低垂着眉眼,双手合十,温声道:“见君上安然无恙,贫僧内心甚慰。”
月欺霜冷笑:“场面话就不必说了,我们来说一些其他的,精彩的,有趣的。”
怀生:“君上想知道什么?”
月欺霜:“玄思恩下的这手好棋,是你在背后一直帮着他?”
事到如今,已经瞒不下去,怀生也不隐瞒,他道:“是。”
月欺霜:“是什么让你们敢下这一盘棋的?”
怀生:“一个预知梦。”
月欺霜:“哦?”
“贫僧做了一个预知梦。梦见天命之人会杀一人,从天云峰愤然而出,穿着一身绣着龙纹的白衣,提着天下第一剑恨生,带着钥匙,解开魔神封印,最后牺牲自己,斩杀魔神。”
月欺霜一脸嘲弄:“然后你就觉得那人必然是谢拂玉,你们想帮天命之人除魔卫道。所以下了这么一场局,只为让我和魔神鹬蚌相争,你们渔翁得利。”
怀生闭上眼睛:“是。”
被捏在指尖的棋子化作齑粉,月欺霜抬手掀翻这棋局,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怀生,道:“或许下棋我不如你们,但杀人你不如我。”
“剑来!”
恨生剑划破空气,撕裂空间,闪烁着炫耀灿烂的光辉来到他的身边,被月欺霜握在手心,只见他手腕抬起,狠狠一掷,锋利无匹的神剑恨生,就这样扎进怀生的心口。
鲜血顺着怀生的唇角落下,这个自诩慈悲为怀的佛陀,不可置信地看着月欺霜。
他没想到月欺霜会杀他。
月欺霜把剑狠狠地抽出来,蔑视地看着他:“玄思恩不是我杀得,但你怀生是我杀的。”
手腕上的佛珠崩然断裂,古木色的佛珠滚落一地,溅起,跳跃,滚落在最深的角落里。
怀生的身体随之倒下,身体浸泡在鲜血之中,而他终于看清楚月欺霜衣衫的纹路——用银丝绣着龙纹的白衣。
视线上移,他又看见了那已然认主的恨生剑。
还有月欺霜那冰冷的面容。
挺拔颀长,如山间松柏,又如高山流水,更似清风明月,是如此美好,恰好与他梦中那个救世的天命之人,缓缓重叠,变成同一个人。
原来从天云峰而出,握着恨生剑的,不一定是谢拂玉,还可能是失去鬼鼓的月欺霜。
梦里被杀死的不是别人,是怀生他自己。
“原来……原来你……才是那个救人于水火的……天命之人……”
怀生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月欺霜的衣摆,挽留他:“不要去,不要去,你会死的……月欺霜,不要去怅惘山,你会死的……”
可回应他的是月欺霜的下一剑,他的手被砍断,脚也被砍断,身上被刺了无数窟窿。
鲜血在他的身子底下流淌,疼的要命,可最让他绝望的是,月欺霜竟然才是那个天命之人,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最后一丝意识被鲜血浸染,宫殿的门被打开,有风灌进来,吹开他的衣袍,月欺霜的脚步越来越远,终于,在无尽的悔恨之中,怀生闭上眼睛。
月欺霜站在门口,手中的剑不断地往下滴血。
滴答——
谢拂玉下意识看向殿里,怀生倒在血泊之中。
滴答——
谢拂玉睁开眼睛,仰着头,震惊地看着他:“你干了什么?”
月欺霜低垂着眼眸,视线缓缓地朝下,看向谢拂玉,和他对视:“很难看出来吗?我杀死了梵音寺的圣僧怀生。”
谢拂玉身影一晃,抓住月欺霜的手腕,隔着一道门槛:“你为什么杀他?”
月欺霜看勾唇邪性一笑,反手抓住他,将他狠狠地往屋子里一扯,一推并不回答问题。他转而迈出宫殿,看着谢拂玉。
地上属于佛陀的鲜血被操控,化作血红色的锁链,锁住谢拂玉的四肢。
怀生的性命、修为、乃至神魂化作金色囚笼,将高高在上的神尊大人死死困住,让他在这间宫殿,寸步难行。
“月欺霜,你疯了……”
月欺霜:“嗯,我疯了。”
他早就疯掉了,他失去了所有,从此再无顾忌,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再也不必被约束。
“你想干什么?”
月欺霜淡淡道:“虽然你是玄思恩的徒弟,但看在你对我还不错的份上,谢拂玉,我放过你,就不杀你了。”
月欺霜手指微动,被谢拂玉藏在身上的鬼鼓应声而出,落在他的手中。
上面的花纹漂亮好看,光彩如旧,被人保管的很好,他摩挲鼓面,看向谢拂玉道:“山高水长,神尊大人,永别了。”
时候到了,他该去报仇了。
一百年了,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当真是舒服。
无人再能阻拦他,无人再敢轻贱他,无人再与他共享七日人间。
月欺霜转身离去,身影单薄却轻快,似乎要赴一场盛大的宴会。
就仿佛真的如他所说,他要去找……他那个未曾谋面,却欢喜了许多年的心上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脸庞,谢拂玉嘶吼出声:
“月欺霜,月欺霜!!!”
“你回来呀,你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