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变得压抑又拥挤,酸胀又苦涩。可他并不想流泪,他瞧着沈津渡,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着,似乎要将眼前的面容刻在心底。
是自己创造了他,也是自己赋予他无尽的苦难,是自己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邪神生出血肉,他便不再是冷冰冰的NPC,也不是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他变成了求而不得的人。昔日寥寥几笔描绘出的、沈津渡的一生,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于是在此刻,月欺霜终于认清自己创造的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真正成为所有痛苦的根源。
嗯,都是因为他。
他才是万恶之源。
或许他不该再自欺欺人了,接受吧,承认吧,面对吧。
月欺霜捧起沈津渡的脸颊,温热的指尖拂过他的眉眼,轻柔缱绻中丝丝缕缕的痛苦无奈缠绕着:“沈津渡,别当怪物了,当人吧。”
怪物和人,是一道鸿沟。
成为怪物,只能被月欺霜杀死。
可是当人,却意味着会被月欺霜庇佑保护。
这不是普通的话,是月欺霜的妥协,是他的承诺。
这竟是月欺霜说出来的话,这个纵横游戏,灭杀鬼怪毫不留情的月神,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竟然想要庇佑一个怪物。
沈津渡下意识蹭着温热的掌心,内心涌起无尽的激动,像是苦尽甘来,又害怕这是浮生一梦,于是低声问道:“我这样的怪物,真的可以成为人吗?”
身体逐渐贴近,月欺霜的额头贴向沈津渡,抵在一起,感同身受着这悲伤,也同时不再隐瞒逃避自己的内心。
承认吧月欺霜,你就是喜欢上了一个怪物。
不要再否认了,你逃不掉的,这就是你的宿命,你得认命,你必须认命。
“不会是怪物了……”月欺霜承诺道,“你会是我的爱人。”
沈津渡震惊地看着月欺霜,心跳都仿佛停了:“你……你说什么?”
月欺霜呢喃着:“我知道你是邪神,可我还是爱你。我知道你杀人如麻,可我还是爱你。我知道你做了很多的错事,可我还是爱你。”
就这样吧,剖开自己的真心,将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说出来,承认自己的内心,也接受自己的私心,哪怕隔着血淋淋的人命,也好过如此痛苦的折磨。
不容于世可,万人唾骂可,人人喊打可。
怎么样都可。
“沈津渡,让我来教你做人吧。”
昔日寥寥几笔设定,成就他的爱人,是如此潦草,以至于造成如今无法挽回的结局,也给他带来无尽的痛苦和悲哀。
但从今以后不会了,他会弥补所有的伤痛,他也会救他的爱人,也会救所有困在这里的人。
“好,我做人,我要做人。”沈津渡笑起来,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他也可以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都听你的话,好不好?”
“好。”月欺霜抬手揉揉他的脑袋,也是笑着的,“真乖。”
就这样吧。
沈津渡欠的债,他还。
沈津渡杀的人,他救。
沈津渡做的错事,他来抵。
“嗯,我乖乖的。”
沈津渡趴在月欺霜的怀里,如此依赖,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的话,表达着自己的喜悦,也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委屈。
月欺霜就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他,回应着他。
最后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走出昏暗宫殿,不知何时,外面天光大亮,管家和仆人正张灯结彩,布置着婚礼需要的一切。
沈津渡惴惴不安道:“所以,我们还会举行婚礼吗?”
“会。”
沈津渡:“所以你真的愿意吗?我……我不想强迫,我想要你开心。”
“傻孩子,我既然喜欢你,又怎么会不同意呢。两情相悦的人,就该在一起呀。”看着爱人诚惶诚恐的样子,月欺霜踮起脚,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安抚着他。
沈津渡眼睛里浮出甜蜜的光,就像是个毛头小子一样,红了脸颊和耳垂,他羞涩地点头:“嗯。”
月欺霜:“那我们走吧。”
沈津渡疑惑:“什么,我们去哪里呀?”
月欺霜牵着他的手:“去你最开始诞生的地方,教你怎么样成为一个人。”
那里承载着沈津渡所有的痛苦,是邪神一辈子的噩梦,所以当听见月欺霜这样说,沈津渡罕见的迟疑了,他抿着唇,低垂着眉眼。
“可是霜霜,我不想去那里,我害怕。”
一旦邪神回到那里,就会被里面的鬼怪同化,他会重新变成那个野狗一样的非人生物,被人踩在脚底下,像是路边的烂泥巴,被人杀死,被怪物吞噬。
无数梦魇缠住沈津渡的四肢,让他双眸血红,情绪也随之崩坏,以至于副本的天空变得血红,周围也刮起狂风暴雨,似乎整个世界都陷入绝望之中。
“阿渡。”沈津渡的手被人握住。
狂风暴雨瞬间归于死寂,所有畏惧害怕消散,只留下面容空白的沈津渡,他在看月欺霜。
“不会了。”月欺霜倏地一笑,清润如天上明月,眉心那颗红痣又如太阳一般耀眼,他的声音如此动听悦耳,宛若天外来音,“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害怕了。”
“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