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雨停了。他的鼻尖被一道清雅但并不寡淡的香气缠绕,很熟悉,又很陌生。
他失神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
昏暗的世界里,有一身雪白的青年低垂着眉眼看他,目光悲悯,隐约含着泪光,似乎是在怜悯,他手里的油纸伞,为他遮住外面的狂风暴雨。
如此糟糕恶心的地方,竟会有这样好看、干净、悲悯的人。
月欺霜乌黑的发丝被风吹起,他蹲下身子,看着少年怅惘绝望的眼神,低声道:“沈津渡,我来救你了。”
沈津渡,我来救你了。
晚了这些年,真的很对不起。
沈津渡眼眸浮现出疑惑,甚至是不解,因为在这个野兽一样的地方,从不存在救赎,他这样烂在泥巴里脏污的乞丐,更不可能会被这样干净的人在意。
可眼前这人,竟和他说,我来救你了。
何其荒谬。
他想出言嘲讽,可看着这人担忧难过的样子,他犹疑了,他甚至想要安慰他,告诉他,自己没事的。
“别害怕,我会带你回家。”
温热的指尖擦去沈津渡脸上的血污,月欺霜小心翼翼地为他止血,将他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抱起他,带他走。
不知为什么,沈津渡忽然想要哭,眼眶随之红了。
或许这人真是神明,能拯救他呢,于是沈津渡伸出手,抓住月欺霜的手腕,哽咽着道:“我想活下去。如果你真的是神的话,那我愿意献出我的全部,我祈求您,能够拯救我。”
月欺霜低头,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嗯,拯救你。”
匍匐着地镇民见此,掏出自己的武器,仰天大声说道:“这个人要带走我们的祭品,杀死他,要不然蟒神就会把我们全都吃掉!”
“你是哪里的人,竟敢抢我的人,你就不怕蟒神出现,将你的骨头都嚼碎吃掉吗?“
怕吗?不怕的。
只要能救沈津渡,只要能带他回家,引导着他走出这片阴霾,他做什么都可以。
“今天,如果我不能将他带走,便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吧。”看着那些尖锐锋利的武器,月欺霜缓缓将沈津渡放在干净整洁的地方,将油纸伞罩在他的头顶,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怕,我很快就会解决。”
沈津渡抓住月欺霜的袖子:“可是……”
月欺霜:“乖。”
也是这时,有长着羽翼的大蛇从远处飞来,卷起血色的云彩,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尖锐的獠牙。只听一声巨吼,汹涌的浪花翻涌而出,将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刚才还对月欺霜颐指气使的镇民,在地上连滚带爬滚动几圈后,吓得五体投地。
只剩下立于高台的月欺霜。
发丝被风吹起,身上华丽的配饰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在这头庞然大物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像是天地一蜉蝣。
沈津渡瞳孔紧缩,声音都在发抖,几乎是喊出来的:“是蟒神来了,他会吃掉我们所有人的,别管我了,你快走!!!我本来就是他的祭品,让我被他吃掉,这样就可以救所有人了!”
这句话是真心的。
他痛恨那些镇民。
可月欺霜拯救了他,哪怕只有这一刻,他的灵魂已然得到拯救,所以他愿意为了这个人去死,哪怕葬身蟒口。
“你快走,他会吃掉你!!!”
眼看祭品消失,蟒神的尊严遭受冒犯,蟒神羽翼张开,嘴里发出怒吼之声。
“我说过的,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蟒神张开腐烂恶臭的大嘴,一口吞掉月欺霜。
只见月欺霜手腕一转,一把漂亮的长弓出现月欺霜的手中,长弓是通体冰蓝色,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比水晶还要亮眼,却没有箭。
月欺霜不需要箭,他就是箭本身。
他的浑身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强大的力量在他的指尖凝结,化作冰蓝色的箭,随着弓身弯曲,有风雪溢出,只听“嗖”地一声,箭划破乌云,携带漫天风雪,射进蟒神的七寸。
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天地,长箭穿透蛇的脑袋,鲜血炸开,如同落雨一样,撒在那些镇民的身上。
蛇身轰然倒地,掀起灰尘漫天,身体结满冰霜,化作僵硬的雪雕。
月欺霜身姿颀长,风姿绰约,桃花眼淡漠看过蟒神,像是在路边的垃圾,直到他转身看向沈津渡,唇角绽放一抹温柔缱绻的笑。
沈津渡被吓到了,他看着面前的人,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都没有反应过来。
月欺霜弯腰,朝他伸出手:“所以,要跟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