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津渡身体越来越虚弱，束缚住月欺霜的力量减退，直到彻底挣脱束缚。

而此时，已经两败俱伤。

沈津渡从空中坠落，白色的婚服鲜血淋漓，是属于人类的血液颜色，他单膝跪在一望无际的花丛之中，像是断了翅膀的蝴蝶，又像是失去庇佑的幼兽，于是拼尽全力地寻找月欺霜的身影。

他的不远处，杜暮阳摔在地上，被鸢尾花接住。

他们都没有力气站起来，也没有办法杀死对方，只能尝试用眼神将对方千刀万剐。

这时的月欺霜弄出动静，他召唤出自己的弓箭，冰蓝色的长弓被他握在手心里，和他身上的婚服如此相配。

杜暮阳他们像是看见了希望，惊喜地瞧着月欺霜，大声说道：“哥哥，我们已经知道你是被逼无奈的了，对不起，是我们错怪了你。可是哥哥，为了所有人，杀死沈津渡，只要他死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顾长明：“霜霜，杀了沈津渡，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月神，沈津渡杀了我的妹妹和哥哥，您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呀！”

“我想回家了，我真的好想回家，月神，杀了沈津渡，杀了他呀！”

“杀了他沈津渡！”

“杀了沈津渡！！！”

声嘶力竭的呼喊冲撞着月欺霜的内心，让他的四肢带上厚重的枷锁，他无法违背这些可怜玩家的意愿，也无法真正的去伤害，那个被自己变成怪物，又变成人的沈津渡。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风吹起白纱，是纯洁的颜色，在这精心布置的婚礼里，月欺霜举起弓箭，对准他的新郎。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沈津渡扬起笑容，表情竟然是前所未有的释然，他声音轻快：“霜霜，杀了我吧。”

让他来偿还他种下的恶果，让这轮皎洁的明月，回到天上去，让他事情回归正轨，两不相欠。

月欺霜没有说话，指尖凝结出璀璨的白色光辉，遮蔽天地，与此同时日月齐天，共生天地。

漫天风雪席卷而来，狂风卷起百草树木，雪白的婚纱飞扬，挽住头发的白色丝带飘落，乌黑如墨的发丝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雪白。

月欺霜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光，却不是凌厉决绝的，也没带着杀意，反而是温柔，就像是回到母亲的怀抱，温馨和煦。

所有人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就连沈津渡也是。

杀人的箭……也可以如此温柔多情吗？

“沈津渡，如你所愿，我给你解脱。”月欺霜扭头看向那些玩家，“我说过，我会给你们你们一个交代。”

冰蓝色的长箭携带着三万风雪，毫不留情地贯穿沈津渡的身体。

沈津渡下意识闭上眼睛，承受一切。

本以为鲜血淋漓的场景会出现，最起码会是疼的，可沈津渡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天地宁静，时间停留在他的身体里。

冰冷的细雪在触碰他的刹那化作温暖的轻抚，将他身上所有伤口都治愈，满身戾气恶念悉数消散，短暂的停留过后，那只长箭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贯穿日月，飞过三千副本，将圣洁光辉洒向整个世界。最后将躲藏在游戏最深处，也是罪魁祸首的系统射穿，甚至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就这样溃散。

枯萎的花草树木逢春，干涸的池子被清透的泉水充盈，满是尸骸骨头的大地恢复原样。

死去的人趴在草地上，像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揉着朦胧的眼睛醒来。

被执念包裹的恶鬼化去所有不甘仇恨，步入轮回。

伤口愈合，死而复生。

枯木逢春，生机盎然。

顾长明和杜暮阳他们从地上站起来，茫然地看向四周，却见所有人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亲人，嚎啕大哭。

三千副本，全都被这一箭精华，变回最初的模样，游戏大门洞开，玩家们终于可以离开了。

雪白的发丝空中飞舞，月欺霜笑起来：“我说过，我会救赎所有人鬼，包括这个世界。”

除了……他自己。

如明月一般的身姿不再绰约，像是走到尽头的枯木，迅速失去璀璨的颜色，变得死寂，手里的弓箭消散，月欺霜朝着地面摔去。

沈津渡跌跌撞撞地扑向月欺霜，接住月欺霜，绝望地哀嚎着：“月欺霜，月欺霜！你干了什么，你怎么敢这样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呀？”

他牺牲自己，复活所有人，拯救了游戏的所有鬼，让自己摆脱了束缚。

月欺霜是怎么敢的呀！

“让我这个罪孽深重的怪物去死不好吗，我做的错事我来承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呀，月欺霜！”

月欺霜被他抱在怀里，最后坚定地告诉他：“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心上人。”

所以你做的错事，我来弥补。你杀的人，我来救。你的痛苦不安，也由我来抚慰。

生死不悔，生死不计。

沈津渡明白他的意思，可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变得更加绝望后悔，甚至是痛恨。

“霜霜呀，我的霜霜呀……”

“我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呀！”

“我求求你了，月欺霜，你活下来好不好，你拿我的命，你把我杀了好不好？你能救我们所有人，也能救自己的对不对……啊啊啊……”

“我真的知错了，我错了，我求求你活下来呀……活下来呀……”

可是真的没办法了呢。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净化了副本，他就要和副本融为一体，他没办法救自己了。

“真的……对不起呀……”

“我的沈津渡。”

月欺霜拼尽全力地仰起脖颈，在沈津渡痛苦绝望的眼睛上，落下缠绵不舍的一吻，最后在漫天飞雪中，最后说道：

“我愿意。”

“愿与阿渡结为夫夫，琴瑟和鸣，两相交好，和和美美……”

沈津渡呆愣地看着月欺霜，嘶吼绝望戛然而止，陷入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唤道：“霜霜……”

“嗯……我……在……”

最后一点光熄灭，月欺霜死去，倒在沈津渡的臂弯里。

邪神的力量彻底消失在世间，系统崩毁，整个游戏堡摇摇欲坠，建筑倒塌，世界毁灭重组，盛大的婚礼沦为废墟，玩家们纷纷跑向大门，离开这里。

唯有沈津渡抱着月欺霜的尸体，坐在废墟之中，平静地为月欺霜戴上结婚戒指，他坐在那里，平静地接受着死亡的到来。

“嗯，霜霜愿意，以后我们就是一对神仙眷侣了。”

“这次，不会有人把我们分开了……”

沈津渡抱着月欺霜倒在花海之中，十指相扣，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