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清路径之后,周景渊片刻也不愿多留,辞别掌柜便转身出了书铺。
阿喜步履匆匆地跟着他,“陛下,要不奴才派人去查一下这位二小姐的身份?”
周景渊斜他一眼,“要你多管闲事。”
阿喜嬉笑道:“奴才懂了。”
“你懂什么!”行路无聊,周景渊需要用别的事来压下心中的急切,随口敷衍道。
阿喜讨巧道:“陛下想要一场抛却身份的两情相悦,用自身的魅力来求的那位姑娘的芳心。”
“去你的。”周景渊笑骂道。
他嘴角带着笑,循着掌柜的指引行至草根胡同,只见巷口的房屋低矮简陋,与城中繁华街巷判若两境。
巷内传来阵阵孩童清脆的笑闹声,清亮悦耳。
周景渊放轻脚步,缓步走到巷口立住,抬眸向内望去。
此时巷中一片融融暖意,她褪去了昨日书铺内的拘谨端庄,一身素色布裙,正蹲在地上,与一群衣衫朴素的孩童说笑嬉闹。
下一刻又随手拿起一支新笔,耐心教年纪最小的孩童握笔姿势,眉眼弯起,唇角噙着柔和的笑意,日光落在她鬓边发缕上,温柔得好似在泛着光。
孩子们围在她身侧,叽叽喳喳说着话,全然不见生分。
可见掌柜的话是真,她与他们极为熟稔。
周景渊静静立在巷口,目光牢牢锁在那道身影上,一时看得怔了神。
往日身居宫闱,所见皆是朝臣恭谨,这般纯粹鲜活,温婉和煦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看着她眉眼间不加掩饰的善意,听着满巷无忧无虑的笑语,连日处理朝政的疲惫,心中潜藏的烦忧,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他就这般静静伫立,舍不得上前惊扰这美好的一幕。
还是叶昕昕先发现了他。
记得他是昨日书铺里遇到的那位贵公子,叶昕昕心下微疑,朝他走过去:“公子来此,是为何事?”
随着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微风裹挟着她衣襟间清浅温润的花香扑面而来。
周景渊的心,噗咚噗咚,如擂鼓一般狂跳,一时言辞滞涩:“没,没有。朕...我来这里是...”
阿喜见他说不出话,连忙取出一袋银钱递至近前。
周景渊表情一松,顺势接过钱袋递向叶昕昕,改口道:“...我从书铺来,听掌柜说起此地,特意过来给他们送些银子。”
叶昕昕接过银袋,眉眼弯起浅浅笑意,敛衽道谢:“多谢公子慷慨相助,公子仁心向善,未来一定事事如意,顺遂无忧。”
周景渊被她含笑的目光看得局促,下意识垂眸避开视线,薄唇微抿:“借姑娘吉言。”
这般含羞局促的神色,叶昕昕平日见得多了,心中了然,应付起来从容有度。
她回身将银袋转交身侧的庆伯:“劳庆伯妥善分派开销。公子若是得闲,不妨入内小坐一观。”
庆伯收好银两,满面喜色躬身相邀:“正是,公子入内瞧瞧,孩子们定会欢喜万分。”
周景渊目光凝在叶昕昕面上,想着能和她独处片刻也好,当即颔首应允:“好。”
谁知叶昕昕却温声致歉:“府中还有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庆伯,你带着这位公子四处走走。庆伯就是胡同中人,对周围也很熟悉,公子想了解草根胡同的话,他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话音落罢,她对着周景渊浅浅一福,侧身自他身侧绕过,径自步出巷外。
“你...”周景渊伸出去挽留的手,被庆伯的话挡下:“公子,请。”
就这么停顿一瞬,周景渊再向外看去,巷口已没了叶昕昕的身影。
周景渊没去追,而是按照她的意思留下,顺道再和庆伯打听一下她的事。
...
叶昕昕并不想和周景渊有过多的纠缠。
过往类似的倾慕纠缠她早已经历过数回,她与庆伯早有默契,所以也不怕他把自己的情况说漏嘴。
今日出府的目的已经达成,她从旧路回到府中。
院落静谧如常,入房之后,她将从药铺配齐的丸药递与青儿:“送去姨娘那里。”
青儿应声接过,神色隐有忧色:“小姐,方才夫人遣贴身嬷嬷送来数匹细软锦料,说让小姐多裁两件衣裳。婢子已经放到内室的桌上了。”
叶昕昕脚步倏然一顿,这时候夫人给她送锦缎,目的怕是不纯。
难道夫人已然敲定主意,要把自己送到杨府?
其实昨夜失眠时她便细细权衡过,自身与叶昕冉的优劣处境。目前夫人和叶昕冉的生母姜氏,仅维持表面平和。祖母当年给了姜氏侧室的位置,她又借着四弟弟生母的身份,野心日渐滋生。
早年姜氏在叶夫人面前俯首顺从,暗中托族亲借叶家名号在外营商,积攒下不菲家私。
待四弟弟渐长懂事,姜氏方才明目张胆亲近亲子。
经年筹谋,如今姜氏在府中势力已然能与叶夫人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