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夫人想把叶昕冉送到杨府,她和姜氏又有共同的儿子四弟弟,那她们两人可谓一根绳上的蚂蚱,日后只需共同尽心抚育四弟弟即可。
可此事也有弊处,叶昕冉嫁给杨恒,可谓高嫁。如果她再得了杨恒的心,姜姨娘凭女婿之势地位凌驾叶夫人,四弟弟到头来便只认生母,叶夫人反倒得不偿失。
如果夫人是打算把自己送到杨府,平日里她素来装作怯懦之态,生母徐氏又拘于小院毫无依仗,最易被叶夫人拿捏。
可这般软弱性情入了杨府,非但护不住孤苦的添玉,自身亦是举步维艰。
叶昕昕问道:“三妹妹处呢?”
青儿道:“婢子已经去打听了,三小姐处得的比我们多。”
闻听此言,叶昕昕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从容吩咐:“既然是母亲好意,便依吩咐,择日裁制新衣便是。”
屋内静悄悄的,青儿一边归置案上的锦缎,一边按捺不住心底疑惑,低声不解道:
“小姐,杨府是官宦世家,大姑爷他前程素来可期,又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您为何半点不愿?若是能嫁过去,哪怕是续弦,也比如今好吧,而且就连姨娘也能跟着扬眉吐气。”
结合这几日夫人和叶昕昕的表现,青儿也琢磨出不对劲来。
不过在青儿眼里,嫁给杨恒是个脱离叶家的好机会,她实在不懂自家小姐为何处处避嫌,满心抗拒。
叶昕昕抬眸看向青儿,解释道:“你只看见杨府的荣华体面,却忘了这桩姻缘的来路。那是大姐姐用命换来的归宿,是她穷尽一生托付的良人,如今她离世未匝月,尸骨未寒,我岂能顶替她的位置,嫁与杨恒为续弦?”
青儿一愣,一时语塞。
“大姐姐在世时,待我们从未有过半分苛待。府中人人轻视我娘亲出身低微,轻视我庶女身份,唯有大姐姐,时时照拂,处处体恤,从不薄待我们分毫。”
叶昕昕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怅然。
“她拼尽性命生下小添玉,就撒手人寰,何其可怜。我若在此时嫁入杨家,便是踩着大姐姐的尸骨,占了她的夫君,夺了她的姻缘。这般罔顾情义,凉薄苟且的事,我做不出,也不屑做。
荣华富贵再好,若是要我背弃恩义,愧对亡姐,那便是脏的。我宁可一生平淡安稳,也不愿靠着消耗大姐姐的情分与性命,换取一身荣光。”
青儿垂首赧然,低声道:“是婢子眼界浅了,不懂小姐的心思。”
叶昕昕摇摇头,“你也是为了我好。”
其实有一点她并未说出口,虽然如今处境艰难,但她自有一分傲骨,未来也想嫁给心里只有她的意中人。
就算是普通平凡,没有高贵的身份和地位,但只要两人相知相爱,也就够了。
叶昕昕也知道,青儿一心都是自己,这番话她能说动青儿,却说不动夫人。
若是夫人真的选中了她,还是要想别的办法来应对。
只是叶夫人的动作着实快,暮色刚垂,主院的嬷嬷便径直踏入了叶昕昕的小院。
那嬷嬷神色倨傲,礼数疏淡,高声传话:“二小姐,夫人传你即刻去主院。”
她话音落,叶昕昕还未有反应,徐氏的手猛地一颤,手中筷子骤然滑落,撞在案上发出轻响。
她脸色瞬间发白,满是惶急:“二小姐,你没惹什么事吧?”
幸好她还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能让嬷嬷听到,低头凑近叶昕昕:“莫非是你今日出府的事情,被夫人知道了?我早劝你安分守己,你偏不听,如今可如何是好。”
徐氏素来胆小怯懦,遇事只会慌乱焦虑,句句抱怨,听得叶昕昕心底一阵烦乱。
她出府还不是为了去医馆配药丸。
“不用你管。”
说罢,她起身看向立在院中的嬷嬷,温声恭顺道:“劳嬷嬷稍候,容我回房换一身衣裳再随您前去。”
谁知那嬷嬷侧身一横,径直挡住她的去路,态度强硬,半点不容通融:“夫人已然等候多时,二小姐不必多费周折,即刻随奴婢前往便是。”
叶昕昕心知推脱无用,只得敛了神色,垂眸颔首,默默随嬷嬷去往主院。
抵达正厅后,却不见叶夫人身影,唯有下人沉默地立在两侧等候。
无人与她传话,也无人安排她做事,叶昕昕只能静静立在厅中,等人过来。
她知道,这定是夫人授意的,目的就是为了晾着她,好磋磨她的锐气,为之后的事做铺垫。
足足候了一炷香的时辰,门外才传来细碎脚步声,叶昕冉提着裙摆施施然走入厅内。
她一眼便瞥见低头站在角落,周身朴素无华的叶昕昕,想起白日里自己所得的锦缎和精致玉镯,叶昕冉心底优越感顿生,当即嗤笑出声,低声讥讽:
“二姐姐日日穿得这般寡淡陈旧,看着倒像是府里粗使的丫鬟,也难怪母亲素来不喜你。”
叶昕昕未曾理会她的挑衅,只垂眸静立,神色淡然。
瞥见她脸上的淡漠,叶昕冉怒视着,走到叶昕昕的面前,斥责道:“叶昕昕!你竟敢无视我!”
正在此时,内堂帘幔轻启,叶夫人缓步而出,神色沉冷,周身带着慑人的威压。
两人连忙福身行礼,“见过母亲。”
叶夫人目光先落在叶昕冉身上,语气冷厉:“身为庶妹,不知敬重姐姊,出口讥讽,毫无恭顺之心,半点姐妹情谊皆无,跪下。”
叶昕冉脸色一白,目瞪口呆地看着叶夫人,却不敢违抗,只得屈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