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吗?”忽然因为随口一提的某句话被认真关心,蓝梦云条件反射地要解释清楚真正的缘由,“没有痛,有点腰酸而已,主要今天心情有点糟,睡了一觉好多了。”
“嗯……不疼了就行,我还想着,如果你实在难受,吃点热的东西会缓解。”
明显听出尾音落了下去,仿佛是一只飞出笼子的鸟被从天而降一瓢冷水浇了个透。
沉重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张鹭是特意为自己下的厨,她看到泡着的红豆与糯米,心跳一滞,凝视那双藏不住期待的眼睛,用作陈述的生冷语调立即软下去:“你是特意给我做的,对么?”
“嗯。”
“小鹭……”蓝梦云喊她的名字,“你这么贴心的。”
口头感谢与肢体轻触作为感谢不够格,面对眼前的人她忽而无从下手了。
揉发顶和脸颊?虽然她向来喜欢这么对待张鹭,不过作为感谢太过敷衍了事。
那……从背后抱一下?蓝梦云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她站的位置刚好合适。
肩膀处落下重量,张鹭没反应过来,一双手搭在她的腰间拢住。
长发蹭到耳朵,沿着脖颈垂落到身前,张鹭正屈着腿,那些不安分的发丝——原先散落在床单和枕头上的,此刻正顺势垂落到她的手背上。
香气是蒲公英的絮球,平缓的呼吸吹散它。
“还有一刻钟,要再等一下。”
张鹭仰头说话时依旧是不为所动的平静,仿佛注意力真的全在她灶台上,只有无意识捏紧的袖口暴露了她的紧张。
肢体接触会拉近女孩之间的距离增加感情——这个技巧是张鹭从机械厂里的女工们那儿学来的。
她模仿她们的方法表达友好,尝试去挽蓝梦云的胳膊,试着在说话时挨着她的肩膀。
第一次主动挽住对方时表现尚且略生硬,她怀疑自己的目的性,可她太喜欢以至于是迷恋蓝梦云单独同她说话的片段,喜欢研究她每个咬字的口癖,喜欢隔着不同材质的衣物感受对方体温。
在心理作用的烹制下表达亲昵逐渐成为自然的事,以至于她很快便不由自主地借着说抱歉寻求一个拥抱,想要与蓝梦云关系更近。
只是她还没有越过社交的心理关,下意识默认最安全的社交距离仍然是维持最初并肩而坐的客套,以至于第一次被蓝梦云以如此亲密的姿势主动圈住,她的身体陷入短暂的僵硬。
“没关系,小鹭对我这么好,我可以多等一会儿的。”
蓝梦云又忍不住犯困,搂紧她的腰,枕在肩膀上说出的话随着体温化开。
在张鹭的感知里,肩膀上的重量陡然加重。
她迅速叛变了社交的界限,适应并依赖上这个怀抱,蹭了蹭蓝梦云的手臂,没留意对方脸上荡漾开的笑意。
“以前经常在家里做饭么?”蓝梦云问。
“嗯,我家每天都是我做饭,可我下厨比较凑合,不知道好不好吃。”
毕竟对方可是对做饭手拿把掐的面馆老板,自己这算不算班门弄斧?
张鹭自我检讨。
她下厨一凭经验二凭道听途说,如果弄巧成拙,会不会被嘲笑?
“不要紧,我相信你的。”
蓝梦云跟姐姐和同事朋友打闹的时候互相掐过腰比一比腰围,都是点到为止的玩笑,这是她初次以拥抱的方式感受另一个女孩柔软的细腰,用一只手臂就能圈的过来,想到这儿,她甚至萌生了要继续收紧力度欺负对方的坏念头。
“鹭,多吃点,身上没点肉的,你多重啊?”
蓝梦云想隔着毛衣摸一摸她的肩,摸一摸腰和肚子,心里立即有个声音警告她不许耍流氓,手又规矩地放回原处。
“吃很多了,我都长胖了。”
张鹭叹气,这半个多月是她人生中一日三餐最积极最规律的日子,洗澡时照镜子已然不太能看得出肋骨的轮廓。
“我猜猜,到九十斤没有?八十多?”
“应该快了吧。”
下回在菜场找个台称称一下。
上次是离四十公斤差一点儿。
当然,身高也是离一米六差一点儿。
张鹭记得清楚,体育课前那一场大型的体检与体测,老师特意要求每个人记好自己的数据上报,她和班上其他的姑娘们都把身高、体重、肺活量和百米跑秒数等各项数据用黑水笔写到校服袖子上。
她原先不大在意这些数据,体检报告除了被老师找家长谈话导致回家多挨顿打之外没任何作用。
“不行,还是太瘦了,要多吃饭,知道没?”
“那长到多少算合格?”张鹭一本正经地发问。
“你这问的,什么合不合格……又不是养年猪。”蓝梦云趴在她肩膀上笑个不停,此时小腹的位置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咬紧嘴唇蹲下,脸贴着张鹭的腿,半晌才缓过劲。
“我出去一下。”
肩膀一轻,张鹭站起身时,只听到清脆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