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从屋里出来时，天刚过了卯时。她一眼便瞧见了石桌上那对刀。

晨雾还没散干净，浅青色的缠布笼在一层薄湿里，颜色显得更静，像被水洗过的天空。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匣子，没有油纸，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

她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指尖先碰到刀柄。缠布紧实，纹路清晰，指腹蹭过去，能感觉到每一圈缠绕的力道。她尾指很自然地扣上去——不长，不短，刚好落进实处。虎口贴上去，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她试着握了握，掌心传来的触感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浅青的颜色，陌生的是这份妥帖。

她抽出其中一柄，刀身出鞘时没有半点声响。刃口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铁锈，可她凑近了，才发现那暗红是渗在铁里的，像极细的血丝，又像某种古老的纹路，沿着刃口一路蔓延到刀尖。她翻转刀身，侧光里，那些暗痕浮起来，又沉下去，像活的。

刀柄末端，她摸到一个极小的凸起。低头细看，是一枚刻得很浅的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圆润，摸上去不扎手。另一柄刀的柄端，是一滴水。

她把刀举到眼前，透过刃口去看天光。光被那一丝暗红滤过，落在她瞳孔里，像一滴血，也像一颗痣。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头去看刀鞘。鞘身磨得极光滑，靠近鞘口的地方，有两道极浅的线，像水波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