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呼吸平稳了不少。兰替他掖好被角,见天色尚早,便挎上一个旧药篓出了门。
她得去后山碰碰运气。昨夜用的川贝母是干品,要是能采到新鲜的,给哥哥润肺效果更好。这个地方她没抱太大希望,只想着哪怕是些寻常的蒲公英、车前草,也能派上用场。
后山背阴,湿气重,石头缝里长满了青苔。兰低着头,拨开半人高的荒草,眼睛盯着潮湿的地面搜寻。
拨开一片缠在一起的野藤,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诶?”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困惑的鼻音。
眼前的景象有点不对劲。
这块巴掌大的地方,泥土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是深褐色,看起来松软肥沃,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特意翻整过,还浇过水。
更让她奇怪的是,这翻整过的土垄上,居然长着一排绿油油的草。
那不是普通的野草。兰蹲下身,凑近了看。叶片细长,像兰草,叶腋间还挂着几朵暗紫色的小花——是川贝兰。旁边还有几株叶子轮生的,是黄精。甚至还有一丛她只在医书插图里见过的七叶一枝花。
“怎么会有这些……”她喃喃自语,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松软的泥土,指尖沾上了湿润的泥。这土很新,像是最近才翻过的。
她围着那几株草药转了转,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叶片上有没有虫眼,根茎处有没有烂掉。
长得好好的啊。
这地方日照不足,按理说不该长这么水灵。
难道是之前住在这儿的人种的?可这据点荒废多久了?
各种杂乱的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很快都被一个念头压了下去——这药能用。
兰没再多想,拿出随身带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开始挖。她动作很慢,很仔细,生怕伤着了那肥硕的黄精根茎,也怕把川贝兰的鳞茎挖碎了。挖出来的草药带着湿润的泥土芬芳,那股清冽的味道让她心头一喜。
“赚了。”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把挖出来的草药小心地码进药篓里。乱世里,莫名其妙的好事不少,只要东西是好的,能用就行。
她甚至还很“勤俭”地把挖出来的土又大致填了回去,嘴里念叨着:“留点根,说不定还能再长。”
背着半篓子新鲜草药往回走的时候,兰还在琢磨:“回头给哥熬药的时候,多放两片黄精,补补气……那七叶一枝花留着,万一那几个村民伤口发炎能用上……”
她完全没意识到,那个总是板着脸、算无遗策的千手扉间,可能正躲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算计着这几株草的长势。
她只知道,今天的药,够用了。哥哥的病,能好得快一点了。
千手族地,密室。
一盏孤灯,映着扉间冷峻的侧脸。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军事布防图,而是一张手绘的火之国草药分布图。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朱笔圈了出来——后山。
一个侦察忍者单膝跪地,低声汇报:“……目标于辰时三刻前往后山背阴处,发现药圃。采摘川贝兰三株,黄精根茎若干,七叶一枝花叶片数片。采毕,有回填土壤之举。看神态,只当是偶然寻到的野生草药,并无疑心。”
扉间没有抬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填土了么……”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冷硬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柔和,低声自语,语气裹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我早该料到。
她眼里从来只关心药能不能用,来年土里能不能再长出新苗。
他设想过千百种她的反应:惊讶、警惕、感动、甚至愤怒。唯独没设想过她会如此……理所当然。好像那片药圃本就该在那里,好像那几株草药就是等她来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