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好。
这正合他意。
他不需要她抬头看天,去思考是谁在云端播雨。他只要她低头看路,去采摘那些伸手可及的救命草。她的世界越简单,他的守护就越有效。
“知道了。”扉间挥了挥手,示意侦察忍者退下。
待屋内重归寂静,他才伸出手,在那张草药分布图上,后山的位置,用朱笔轻轻点了一下。那一点红,像一滴血,又像一颗种子。
他收起地图,转身走向培育室。那里,一排新的幼苗正在营养液中舒展着嫩叶。
培育室另一头,桃华正卷起袖子,端着一个小木瓢往育秧盘里浇水。水珠细密,落在新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浇水的手很稳,像在给什么要紧的东西续命。
“这批苗,长势不错。”桃华没抬头,水瓢倾斜的角度精准,让水流呈细雾状散开,“族地西坡的土偏碱,这批倒是合适。那另一半……”
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只将水瓢里最后一点水,缓缓浇在一株叶片尤其肥厚的新苗根部。那动作,像是在给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答案,轻轻盖上一层土。
后山更高处,一块凸出的青岩上,泉奈默然伫立青岩之上。晨风卷得衣摆猎猎翻飞,他身形纹丝不动,如同钉在山石间的孤影。
手里攥着一把刚采的龙葵草,叶片还沾着露水——他本该今早送去给族里那个咳嗽的老嬤嬤,却在半路听见侦察忍者的传讯,鬼使神差地拐上了这座山头。
他看见她了。
那个被他关了六十八天的人。
她蜷缩在角落的模样他还记得,那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可后来他知道了——她姓宇智波,那六十八天,他关的是自己的族人。
泉奈的指节微微泛白,龙葵草的茎被他捏出了汁水,染绿了指缝。
他看见兰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挖出川贝兰的鳞茎,动作慢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看见她把挖出的土仔细填回去,嘴里嘀嘀咕咕,隔着太远听不清。
泉奈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兰已经背着药篓走远了。她步子轻快,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她从头到尾都没察觉,这片药圃来得蹊跷。她只是很高兴,今天的药够用了。
泉奈从青岩上跳下来,落在那片被翻整过的药圃旁。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兰回填的土窝,那指印还没完全干透,小小的,浅浅的。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把那把龙葵草轻轻搁在了土垄边上,搁在她下次来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龙葵草清热解毒,不算珍贵,但这方圆几十里只有半山腰那一片石缝里有。他今早绕了三刻钟的路才采到。
泉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像是说给土听的:"……下次别只填土,上点肥。光填回去根也长不好。"
说完他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山风卷过来,把那把龙葵草的叶子吹得轻轻摆动。药圃旁边,又多了一样她没问来处的东西。
而远处的千手族地里,扉间正对着那张草药分布图,在"后山"旁边新添了一个小字。他想了想,又添了一个。两个小字凑在一起,分别写着:
"肥"。
"水"。
他盯着那俩字看了片刻,面无表情地把图纸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