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她来过 > 第78章 托付篇-未问来处

第78章 托付篇-未问来处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兰对这些浑然不知。

她回到村子时,树已经醒了,半靠着床头咳嗽,脸色比昨日好了些,眼底的灰败褪去一层。兰把药篓搁在门槛边,蹲下身洗手,洗着洗着忽然停下,歪了歪头。

“……那土垄旁边,好像多了把草。”

她想了想,觉得大概是风吹来的野种子,又或者是自己记错了。毕竟那地方本就草深,多一把少一把,谁能分得清。

她把水泼掉,起身去煎药。

接下来的几天,兰每天都去后山。那片药圃像是取之不尽的宝库,昨天挖走的三株川贝兰旁边,今天又冒出一小簇新芽,细得几乎看不见,但绿得扎眼。她起初还嘀咕:“这长得也太快了。”后来便不再多想——乱世里好事不长久,能在手里用掉的才是自己的。

她不知道的是,每天夜里,都有两个不同方向的人,一前一后地绕过她歇脚的村子,摸上后山。

一个穿着千手的深色劲装,拎着半桶沤好的草木灰水,蹲在土垄边,一瓢一瓢地浇得仔细。浇完了还要用手把土轻轻拍实,像在给什么脆弱的东西盖被子。

另一个穿着宇智波的藏蓝长衣,怀里揣着一小包焙干的骨粉,趁着月光撒在垄沟里。撒完了又嫌不匀,蹲下来用手指拨拉了好久,末了还在土面上按了个浅浅的掌印,像是在做标记——又像是在跟谁较劲。

两个人隔着一片药圃,从未碰过面。但每次浇完水、撒完肥,都会不约而同地瞥一眼对方留下的痕迹。扉间看见那枚掌印时,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泉奈看见土面被拍得平平整整时,嘴角轻轻抽了抽。

他们谁也没说破。

只是第二天,药圃旁边的那把龙葵草旁边,又多了半片晒干的橘子皮——祛痰止咳,和龙葵草是绝配。橘皮上压了块小石头,像是怕被风吹走。

再隔一天,橘皮旁边又多了几颗焙过的杏仁,整整齐齐码成一小堆。

兰第三次去采药时,终于忍不住了。她蹲在那堆莫名其妙出现的药材面前,歪着头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拈起一颗杏仁,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坏,是好的。

她叹了口气。

“……这地方闹鬼吗。”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很诚实地把那堆东西一股脑儿全收进了药篓里。橘皮和杏仁一起下锅,和川贝母熬成浓汤,端给树喝的时候,树还夸了一句:“今天的药,比昨天的香。”

兰垂下眼,没接话。

那天傍晚,她第一次在挖完药之后,没有直接走。她蹲在土垄边上,拿短刀把垄边的杂草仔仔细细地拔干净了,又找了几根树枝,松松地插在药圃四周,像是画了个圈。不高,挡不住人,也挡不住兽,但总算是个意思。

“……要是真有鬼,”她低头对着那片土说,“那这个鬼,还挺会挑药材的。”

她蹲在那儿,指尖拨了拨那几根松垮插着的树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风听的:“橘皮要晒足三个日头才出味,你这半片火候刚好,是老手。”

停顿了一下。

“杏仁焙得也匀,没焦。”

她说完这几句,便站起身来,拍了拍掌心的泥,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样轻快,但肩膀比来时松了些——像是把一件揣了很久的、没处放的心事,轻轻搁在了那几根树枝围成的小圈里。

那天夜里,风大。

扉间照例拎着草木灰水上后山时,远远就看见了那几根插在药圃四周的树枝。树枝歪歪斜斜,插得并不深,他用脚背轻轻碰一下就会倒。但他没有碰。他绕着那几根树枝走了一圈,像在丈量一个无形的边界,最后停在树枝圈的正前方,低头看了很久。

他没有跨进去。

他把木桶放在圈外,用手捧起草木灰水,一点一点地洒进土里。动作比平时更慢,水珠落下去的声音细碎又均匀,像在应和什么。

洒完了,他直起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句:“……橘皮是我晒的。”

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面前那排嫩绿的川贝兰听的。

说完他拎起空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后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泉奈也来了。他揣着骨粉包,刚踩上坡顶就看见那圈树枝,脚步一顿。他盯着那几根歪歪斜斜的树枝看了两息,又看见树枝圈外那片明显被人用手捧洒过的湿土,嘴角抽了一下。

“……笨。浇水浇在外面,根往哪吸。”

他嘴上嫌弃着,手上却很诚实地蹲下来,把骨粉撒在树枝圈内的垄沟里。撒完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小块用干荷叶包着的冰糖,黄澄澄的,泛着温润的光。他把它轻轻搁在了树枝圈正中间的地上,像是拜什么似的。

“……配药用的,”他低声嘀咕,像是跟谁解释,又像是跟自己较劲,“药太苦了,她哥喝不下。”

说完他站起来,踢了踢脚边的土,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那块冰糖往树枝底下挪了挪,怕露水打湿了。然后才真正走了。

第二天清早,兰背着药篓上山。

她远远就看见树枝圈还在,心里先是一松。走近了又看见圈中间地上多了个荷叶包,蹲下去揭开一看,一块冰糖安安静静地躺在里头,没沾一点泥。

她盯着那块冰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很淡,但很真,像是雪化之后第一片冒尖的草芽。她把荷叶包仔细收进怀里,又将昨天插的树枝一根一根拔出来,重新插了一遍。这回插得深了些,摆得更齐了些,歪歪扭扭围成一个圈,圈口朝南,正对着日出的方向。

她蹲在圈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后山,轻轻说了一句:

“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

说完她背起药篓,头也不回地下山了。

山风穿过树枝圈的缝隙,发出细细的哨音,像有人远远地应了一声。

斑已经盯着泉奈看了一盏茶的工夫。

泉奈坐在议事堂末席,手里攥着一卷战报,目光却黏在半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眼下一片青灰,像是连着三五夜没合过眼。更诡异的是,他嘴角时不时微微翘一下,又迅速压平,像是在回味什么不该笑的事。

斑把茶杯搁在桌上,“咚”一声闷响。

泉奈猛地回神:“……哥哥?”

“你昨晚去哪了。”

“没去哪,”泉奈答得飞快,快得可疑,“在屋里看卷宗。”

斑沉默地看着他。泉奈的袖口沾着一小片干泥,裤腿上还勾着一根草茎,是那种只长在后山半坡的细叶草。斑认得那根草,因为他昨夜里去后山找人时,自己裤脚上也沾过。

他闭了一下眼,把涌上来的话咽了回去。

“……把袖口掸干净。”他只说了这一句。

泉奈低头一看,脸色微变,迅速把那片泥搓掉了。剩下的时间里他坐得笔直,眼神清醒了许多,但那眼底的乌青骗不了人。

同一时刻,千手族地议事堂。

柱间正在讲前线粮道的事,讲着讲着发现扉间没有反驳他——这本身就很不正常。他偏过头一看,扉间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手边摊着布防图,眼睛也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点,像一尊被点了睛却忘了安魂的泥像。

“……扉间?”

扉间没反应。

柱间提高音量:“扉间!”

扉间眼睫眨了一下,目光重新聚拢,面色如常地开口:“粮道的事我昨夜已重新核算过,三条路线中北路最稳妥,但需增派两支巡逻小队……”他说得有条不紊,逻辑清晰,换任何一个人来听都挑不出毛病。

但柱间看见了他指尖的泥。指甲缝里嵌着褐色的土,是新泥,还微微潮着。扉间向来干净得过分,指甲剪得齐整,手指上从不容半点污渍。除非他昨夜做过什么需要徒手挖土的事。

柱间盯着那截指甲看了两息,慢慢转过头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嗯,北路就北路吧,”他说,声音平和得不像自己,“你安排就好。”

扉间微微颔首,继续往下说。柱间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扉间这个月已经“重新核算”过七次粮道了。以前他一个月核算一回都嫌多。

傍晚的时候,两边的兄长几乎在同一时刻走出了各自的议事堂。

斑站在宇智波族地的最高处,望向千手的方向。柱间站在千手族地的大门口,望向宇智波的方向。他们隔着一片暮色,谁也看不见谁,但心里想的差不多是同一句话——

“泉奈/扉间,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第二日夜里,斑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出了门。他贴着屋檐走,像一片落下来的云。他看见泉奈从屋后绕出来,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东西,脚步轻得像要去赴约。

斑跟了上去。

跟着跟着,他在半路停住了。不是因为跟丢了,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另一个人——千手柱间蹲在前面的树杈上,正眯着眼望向下方的山坳,表情复杂,像在看一出不知道该不该打断的戏。

斑落在另一根树杈上,两个人隔着一丈远,对视了一眼。

柱间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也是来找人的?”

斑沉默了一下:“你也是?”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望向山坳的方向。暮色里,两个身影正蹲在一片被树枝圈起来的药圃旁边,一个在浇水,一个在撒肥,背对着彼此,各忙各的,谁也没理谁。但那片土垄被照顾得油亮松软,像一块被反复揉过的面团。

柱间长长地叹了口气。

斑也叹了口气。

两个族长的叹气声混在一起,惊起了草丛里一只夜枭。扉间和泉奈同时回头,四目相对,僵住了。

柱间坐在树杈上,揉了揉自己眼下的乌青——他也好几夜没睡踏实了——转头对斑说:“……要不去我那儿喝一杯?”

斑看了他一眼:“你的酒?”

“扉间藏的,我知道在哪。”

“……走。”

两个族长从树杈上跳下来,像两只暗夜里的老猫,脚步落地无声。柱间在前头带路,七拐八绕,绕到千手族地最偏僻的一间旧库房后面,掀开一块松动的石板,从底下摸出一个陶坛。

“扉间以为藏得很好,”柱间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狡黠,“他埋的时候我就在窗后看着。”

斑接过坛子,掂了掂,揭开泥封闻了一下,眉毛微微一挑:“……还行。”

两个人就在库房背风的墙角坐下来,各分了一只粗碗。柱间倒酒,酒液清冽,映着疏淡的月光。他们碰了一下碗沿,闷头喝了一口,谁都没说话。

山坳那边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泉奈在拨土,是扉间在掂水瓢。两个弟弟还在那片药圃边上较着劲,一个嫌对方浇歪了,一个嫌对方撒多了,声音压得极低,但隔着一片暮色传到这边耳朵里,倒显得活生生的。

柱间端着碗,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上次看见扉间蹲在地上拨土是什么时候吗?”他说,“他六岁,在院子里种一株他从河边挖回来的野花。种了三天,死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枯苗拔掉,把土填平,之后再也没种过任何活物。”

斑没接话,低头喝酒,隔了一会儿才说:“泉奈小时候也种过。种的是豆子,天天浇水,浇太多了,烂根了。他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然后跟我说‘哥,豆子不喜欢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