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攥着那包驱寒药粉,在枯树上坐了一夜。晨光未亮时,他听见树下传来动静。
天刚蒙蒙亮,灰地村口那棵枯树上的黑影终于动了。
泉奈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露水从他发梢和衣摆上簌簌抖落。他站了片刻,靴子陷进泥里,晨风灌进他立起的领口,带着草木灰和湿土的气味。
他没往村里走,也没往外走。就那么站在原地,像一只落错了地方又不知该往哪儿飞的鸟。
茅屋里传来一阵响动,然后是兰的声音,带着早起特有的鼻音:“哥,火生了没?”
“在生了。”树的声音从屋后传来,闷闷的,像嘴里含着东西。
泉奈不由自主地偏过头。透过断墙的豁口,他看见树蹲在昨天那堆篝火的余烬旁,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灰烬里埋着的炭火。他动作不紧不慢,把没烧尽的柴头捡出来,垒成一个小塔,又从旁边拎过一只黑乎乎的陶锅,架在火上。
那只陶锅裂了一道缝,被人用细藤条紧紧缠了几圈,缝里还糊着干泥巴。
树往锅里倒了水,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抖了些东西进去。然后他回过头,朝茅屋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水烧上了,你快点。”
茅屋里传来兰含混的应声,紧接着是木匣被扣上的响动,再之后只听得屋里传来一阵:“咚……沙沙。咚……沙沙。”
声音闷而脆,像是硬杵碾着粗粝的颗粒,节奏又稳又慢。听不出究竟在捣什么,只觉得那声响刮在人耳根上,莫名地磨人。
泉奈听出来了,是捣盐。他袖中那包昨日未送出的、更精细的岩盐,似乎也随着那声音,沉了几分。
泉奈站在断墙外,犹豫了片刻。按照他的习惯,他应该转身就走——宇智波二把手蹲在别人家墙根底下看人煮粥,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但他挪不动脚。那只陶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一缕白色的蒸汽升起来,在晨光里软软地散了。
树蹲在火边,拿一根长树枝搅锅,动作慢吞吞的,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迟钝。泉奈认出他手边那个小布袋里漏出来的东西——褐色的、碎碎的颗粒,像是碾过的黍米,掺了几片干瘪的菜叶。
就这么点东西,煮一锅水,分给谁?
兰这时候从茅屋里出来了,肩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布巾,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她走到火边蹲下,看了看锅里的水,皱了皱鼻子。
“哥,你放了多少米?”
“够吃就行。”树头也不抬。
“够吃是够谁吃?”兰伸手去够那个小布袋,树侧身一挡,没让她碰着。
“你别管。昨晚那个土豆我留着呢,等会儿切了丢进去。”
“土豆要留着给老头的,他腿伤得补一补。”
“他补他的,你吃你的。”树搅锅的动作不停,声音却沉了一分,“你昨晚什么都没吃。”
兰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最终却只叹了口气,把手里那只粗瓷碗搁在锅边:“那至少多放一碗水,煮稀一点。”
“稀了不顶饱。”
“稠了不够分。”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树先别开目光,把布袋里最后一点黍米也倒进了锅里,然后把布袋翻过来,拍了拍,一粒碎米都没剩。动作很轻,像是怕浪费什么。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起来。树把昨晚那个土豆偷偷放回灰烬里煨过了,用刀切成几块,丢进锅里。土豆块在滚水里翻了个身,浊白的米汤渐渐变得浓稠了一些。
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一小把绿色的东西。泉奈定睛一看,是野菜,才冒出两片嫩叶的那种,被兰掐了尖儿,洗净了,攥在手里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