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伤口被绷带裹得严实,可那股钝痛却像潮水,一波一波往骨缝里钻。她忽然觉得眼皮沉得厉害,连扉间扶着她手臂的力道,都变得模糊又遥远。
“……扉间。”
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向侧面倾去。
连日的奔波、药渍血痂浸透的双手、引开追兵、硬接那四把苦无的冲击、强撑着用勾玉为他疗伤……再到方才,徒手握上泉奈的剑刃。
她早就到极限了。只是那时候不能倒。现在,可以了。
扉间早有预料。在她身体失去支撑的瞬间,手臂已经环过她的腰腹,向后一带——她的背脊撞进他怀里,后脑勺顺势枕上他胸膛。惯性让她微微仰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月光顺着那片裸露的皮肤流淌。
兰昏沉中只觉后背抵着一块坚硬又温热的东西,是他胸膛下紧绷的肌肉,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她下意识想偏头,却连这点力气也无,只能任由后脑靠着他锁骨下方的凹陷,发丝散在他染血的襟前。
他就这样抱着她站在溪边,夜风吹拂着他湿漉漉的白发。他抬起手,掌心覆住她冰凉的额角,轻轻将她往怀里带,令她后脑妥帖靠在他颈窝锁骨之间,用自己的体温,挡住穿林而来的冷风。
他低头,视线越过她散乱的额发,落在那截裸露的后颈上——皮肤白皙,先前那一闪而逝的银白纹路不见了,像是被这静谧的夜色吞没了,只留下最寻常、也最脆弱的血肉。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隐搏动,一下,又一下。是生命本身最原始的、不肯停歇的脉动。
而她微微张开的唇,被发丝遮了大半,只余下那点被他抹开又愈合的伤口,在月光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目光细细描摹着那截后颈的轮廓。
这里,刻着她为他承受的痛。
然后,他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