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镜面消逝。

所有的镜子隐匿起来，整个空间再次变得昏暗。

利维昏昏沉沉地，像是随时要倒下。换作平日，他早就赌气打骂仆人，连端上来的药都要抬手打翻。

可现在，最吓人的恐怕是海伦娜。

自从打碎一扇镜面发出宣战以后，女公爵便一言不发。见镜灵把镜子全部藏起来，她也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是掏出腰间多出的魔法子弹，将里面的弹药粉末倒在地上。

积累成小堆粉末，她再将多余的一点一点撒出去，铺洒成一条线。

她一言不发地坐着这些，隐隐透露着某种压抑的疯狂。利维本能地觉得不要惹她最好，可病中的他比平时更不善忍耐，还是忍不住跺脚抱怨：“不想着离开，你到底在干什么，海伦娜？”

海伦娜抬眼瞥了他一眼，利维即刻噤声。

空间昏暗的光线中，绿眸闪烁冰冷的光，像是一尾蛇伺机而动。

圣子不敢说话，又觉得难熬，索性气呼呼地坐地上。

地面冰凉而光滑。他坐下来，手一摸地板，惊叫了一声。

海伦娜冷漠地扫过来，却看见圣子整个身体倒下，而地面发出了光辉。

光辉微弱到耀眼，仅仅有了一瞬。

看着地面，海伦娜这才惊讶地发现，所谓的地面也是镜面。光滑的镜面中，她的身影、圣子的身影投入其中。

此时的利维侧躺在光滑的镜面，银发散落，脸颊微红，他低喘着，紫眸雾蒙蒙地。镜中将他侧躺的身形映照无疑，那曼妙纤美的身段匍匐镜上，像是卧在湖面的一丛水仙。

病中的圣子紫眸迷蒙，高热的脸颊寻求凉意正贴着镜子，而镜中的他紫眸一眨，满脸迷离，用手缓慢地抚摸自己的胸口、锁骨，柔白的手掌抚过嘴唇，五指张开，红润柔软的舌尖吐露出来。

镜中的他犹觉不够，转眼看到满脸烧红的利维，从镜中缓缓地探出一只手，探向他的身体。宽大的白色外袍与同色丝绸长裤，如水仙的重叠花瓣，此时已经拢不住，像要散开。

利维烧得迷糊，只觉得有手掌在抚摸自己。朦胧中他只想得到是海伦娜，便由着这手肆意游走，感觉这手太熟稔自己每一处敏感，轻而易举地点燃欲念之火。

“嗯……哈……”他迷迷糊糊地哼唧起来，有手掌抚摸脸颊时，配合地蹭了蹭，含糊道，“海伦娜……想要……”

“利维！圣子！”

有人提高声音叫着他，圣子迷迷瞪瞪地睁眼，看见女公爵严肃的脸。

一触及那冰冷的绿眸，他吓得一激灵，清醒了大半。然而身体虚弱，刚起来又倒下，被海伦娜张臂接住，抱在怀里。

现在，躺倒的圣子像条虚弱的人鱼一样，上半身被女公爵抱着，气喘吁吁。

“刚才那是？”

他喘了几口气，休息一会，这才问道。

海伦娜绿眸奇异地闪烁几下，避而不答，反而关心他来这里的原因。

“你为什么要进这个魔法空间？”

“你不是不小心被我拉进来的。”

最后一句话堵住利维的借口。

紫罗兰的眼睛望着他，张张口，忽然又恼羞成怒，挣扎着用双臂推开她：“不要你管！我不要你管！”

越是挣扎，海伦娜越是抱得更紧，仿佛要在过往失去的东西里找到点真实之物。

圣子挣扎了一小会儿，没有了力气，颓然倒在她怀里。

他低头，看着镜面下的自己，像是无法逃避这个问题了。

“我害怕……你出事……”

“为什么？”

利维认真想了想，高烧的他脑子很慢很慢，回答问题也是慢慢的：“你出事了，我就不能过现在的生活了……说不定还会再次遇到皇子……”

“不……其实我不知道……”

华丽的衣服、美味的下午茶、令人留恋的权力……这些是最合理的理由。

然而心底最深处，利维觉得怪怪的。可能是烧糊涂了，他本能地选择放弃解释。

圣子抬头，紫眸迷茫地闪烁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另一双眼睛。

他想要从中寻找答案。

绿眸也在闪动，不再那么冰冷。

有叹息、怜悯，以及说不出的愧。

然而，在这个糊涂时刻，她还是抱住了圣子，告诉他：“安心，只要我在，就会让你过上现在的生活，也会保护你。”

病中的圣子猛地抓住她，像是抓住一根救命浮萍，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这是承诺？”

“是的，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海伦娜郑重道。

而她本人能给的就只有锦衣玉食、安稳的生活了，其他的，她无能为力。

这一刻，海伦娜觉得自己的确冷酷。

她的手抚过圣子的鬓发，替他拭去额上虚汗，“现在，我需要你。”

原本海伦娜存心炸掉镜灵的空间。刚才，她利用魔法子弹的炸药粉末造出小堆炸药堆，以及爆炸的引线，但是却无法利用子弹溅射的火花点燃。

通过过往魔法试验，海伦娜猜测需要点火道具，而这道具也只能是魔法属性的东西。

现在，她需要圣子。

擦过鬓角的温情还在，听了她的计划，圣子呆愣道：“我不明白。”

“你体内有魔法。正是魔法让你在这个空间里，没有受到镜灵的内心窥探，以及完全的魅惑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