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利维紫色的眼睛蒙上阴影。
这场噩梦,他无法醒来。
孩童呆呆地站着。
而小小的他已经被房间里的长老们注意到,有长老举起酒杯,酒杯摇晃溅落晶莹的液体。散落的酒液,混杂着暖黄的灯光,却像是某种致命的毒药。
“这不是我们的小利维吗?”
一个高大魁梧的长老从桌旁走来。还没有走近,孩童已经闻见他身上刺鼻的味道。
孩童觉得很难闻,像是某种织网一样朝他扑过来,而他避无可避。
小利维呆呆地站着,呆呆地仰脸,看见长老魁梧的身躯、露出的下半身,像是看到可怕的野兽。
长老用那只戴着宝石戒指的手随意地捏着他的脸,扯开他的嘴。
“张嘴。”长老命令道。
眼前是鸟兽般的肉做雕像,基于本能,小利维紧紧地,紧紧地闭上嘴。
滴答。
有什么在滴落,落在孩童扬起的雪白小脸。
众长老哄堂大笑,酒液摇曳,无数晃动的金光。有人撞开长老,推搡着让他走开。
孩童仿佛得救了。
而他依旧呆滞着,僵在原地,失去所有的表情。
“……利维。”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猛地扭脸,在门口看到威尔哥哥。
少年威尔表情复杂,看了看房间里面的场景,沉默地垂下眼睛,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靡乱的场景。
在那一刻,小利维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他的身体被拉扯,另一个矮个子长老蹲身,两只大手抚摸着小孩的脸、身体。矮个子长老的手细腻光滑,却像是涂抹着油,小利维被触碰到的每一处都在颤栗、深深的不舒服。
他恐惧着,颤抖着,却无法动弹。
“利维!”
他听见威尔父亲在叫自己,却失去了任何反应。
“威尔,快带利维离开这里!”
“妈妈”语气里从未有过的惊慌、急促,而威尔站着门口,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上前来拉住小利维。
矮个子长老似乎要阻止,威尔却一把抱住小利维,头也不回地跑掉。
在利维灰蒙的紫色眼睛里,那扇炼狱之门被缓缓合上,成了再也不愿意想起的噩梦。
很快,小利维大病一场。
周遭仆人在向圣神祷告。教义里,圣神的祷告要由本人虔诚念诵,病痛痊愈得更快。
仆人们请求小利维为自己祷告,而孩童紧紧地,紧紧地闭上嘴。
他的高热迟迟不退,而研究治愈病痛的魔法者也无能为力。
圣殿长老们忧心忡忡,痛惜着一个稚嫩美好的魂灵在苦熬。
“可惜了,原本说选他当圣子的。”
“必须是他啊,毕竟也算是跟我们圣殿有渊源……”
从仆人口中得知长老们零碎的话语,小利维无动于衷,呆呆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美丽的紫眸似乎已经蒙上死亡的阴影。
如果那时候死去……会是解脱吧。
摇晃的马车里,十九岁的利维模糊地想,思绪如水草般涌上来,整个人却沉入往事冰冷的湖水里。
某日,威尔的父亲终于来看他。
黑发男人容貌憔悴,嘴角淤红像朵糜烂的花。然而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柔,走到小利维床边,抬手轻轻覆在他手背。
小利维睁眼看着他走进来,见他的动作,即刻翻转手心抓住他的手。
“……妈妈。”
孩童声音虚弱,紫眸漫开的水光,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是我的错……”
“我不该去花园的,那样就不会遇见长老他们了,那样我们还可以生活在圣殿的角落里。”
说着,他大大抽噎了下,紫色眼睛滚落下大颗泪珠。
“一切都是我的错。”
看着孩子宣判着自我的罪行,黑发男人神情由震动、难过,最后是悲悯。
他握紧孩童滚烫的手,摇晃着小小的手:“不是你的错,利维。”
“这一切根本的原因发生在你出生之前,已经注定了。”
听到这话,孩童痛哭失声,整个床畔似乎都在抖动,承受不住他小小身体里的无助与悲伤。
“那我怎么办呀……要怎么办面对这一切啊……”
利维紧紧捉住男人的手,泪眼模糊。
他哭得喘不过气,而男人抱住他,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背脊,告诉他:“忘掉这一切吧,不要再管我和威尔了……”
“不、不可以……”孩童拼命摇头,抓住他的手。
这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来自于妈妈的温柔。
“没关系,你可以的。”
男人笑得温柔又悲伤,“这不是为了我们的族群,而是为了你。”
“利维,忘掉这一切。”
痛哭的孩童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沉沉睡去,最后的记忆,是心底一滴苦涩的眼泪。
马车颠簸,圣子摇晃着,摇晃着,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岁。
九岁那次的大病一场,利维忘掉很多从前的记忆。在十岁的时候,他被圣殿选为圣子,开始学习相关的礼仪与知识。
十三岁时,圣子越发美丽。圣殿众人簇拥着他,像是朴素的绿叶环绕世上独一无二的玫瑰。
随着无与伦比的美貌,他也越发任性傲慢,身边仆人稍有不慎,就会招致谩骂体罚。
“要我移居到高塔之上?”
坐在花园长椅上,圣子愕然地抬头。
不同于寻常仆从,前来的是圣殿事务官,神色从容地点头:“是的,这次长老会上做出的决议。”
圣殿由长老们统一管理。
与帝都世袭的贵族们不同,他们年轻时多数是平民,追随女帝征战统一了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分封成新晋权贵阶层。然后,他们随着先知纪伯伦建立圣殿,在先知失踪以后,统一管理圣殿分享着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