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推举出来的圣子，看似身份崇高，实则只是一种象征物。

对此内情，事务官一清二楚。

可眼前的圣子似乎不大清楚，美丽的脸笼上寒霜：“我不同意。”

他一沉下脸，身边的仆人噤若寒蝉。可见平时没少让仆人们吃苦。

事务官没有动作，露出的笑容势在必得，相当惹人厌。

圣殿高塔，原本是一处惩罚犯错之人的囚室。

它由石砖堆砌，足足有十五米之高。高塔与外界的唯一连接，来自于它的地下通道，由专人把守，凡是要进出高塔，只能从中出入，再无它法。

高塔坐落在圣殿中心，唯一的那扇窗到地面处有十米的落差，而且下面是圣殿的正面，士兵巡逻，进出往来的都是贵族、长老、大臣等身份高贵之人。

“这般好的地理位置，用来惩罚犯罪的人浪费啊。”

长老议会上，众长老桌上铺陈开来的，是圣殿的地图。

而说话的长老摘下中指的钻石宝戒，轻放在地图高塔上，意味深长：“我想，该放点贵重的东西进去炫耀，或者说展览。”

众长老纷纷赞成。

而他们要锁进去的，是圣殿的璀璨明珠——

圣子利维。

当然，圣子不知道，也不明白其中原因。

他只是率性而为，抄起手边书籍，直直朝事务官砸过去：“我不会搬走的！”

“这件事，我做不了决定。”

事务官摊开手，表示遗憾。他目光直直地看向圣子，近乎挑衅：“您呢，能做决定吗？”

“你！”

圣子怒道，唰的一下起身，怒气冲冲地扭身就走。

他身后的仆人愣住，有新来的男孩脸色苍白，喃喃道：“圣子不会去向长老告状吧？”

回答他的是众人诡异的沉默。

圣殿事务官则耸耸肩，语气笃定：“圣子不会去的。”

正如他所说，哪怕浑身怒气，圣子也没有昏头地奔向圣殿长老会。

或者说，他心底某处都在躲避着长老们。

圣殿很大，曲折的长廊，无数通往殿堂的长阶，漫长的道路。

光影在圣子身上流转，他奔跑着，却已经无路可去。徘徊在偏僻处的花园，满目怒放的鲜花，紫色眼睛却装不下半点花影。

跑累了，他慢慢走着，路过偏殿，角落里有人在哭。圣子正烦恼着，听到这低低的哭泣更是忍不住，猛地转到角落，呵斥道：“哭什么！”

话音刚落，圣子愣了愣。黑色皮肤，黑色眼睛，是长大的威尔。

黑皮肤的青年含泪看了他一眼，神情里说不出的怨怼。

愤怒即刻被点燃。

“啪！”

圣子扬手赏了他一巴掌，神情冰冷，“连你也瞧不起我？”

被打得偏过脸去，威尔黝黑的脸留下深刻红痕。

黑肤青年嘴唇蠕动几下，最终放弃，垂首称不是。

是在几日后，圣子听其他仆人说，威尔的父亲死了。

被玩弄至死。

紫色眼睛闪烁着，似乎要流露出后悔的神情。可圣子紧紧地，紧紧地闭上眼睛。

午夜梦回，他似乎想起什么模糊的回忆，有个形似威尔的黑长发男人在对他微笑，唤道：“利维。”

他张开双臂，想要呼唤男人，叫他妈妈。可男人离他远远的，梦里的他始终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流下眼泪，一滴告别的泪水。

圣子从梦中惊醒，猛地用被子蒙住整个自己。

在被窝里，他蜷缩着，睁着眼睛反复告诉自己：不是自己的错，是……威尔的错。

马车颠簸，身体跌落，冰冷的地面，宛如他待在高塔之上。

利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痛欲裂。撑起身体的双手触及冰冷的地面，不见光的目光也渐渐恢复，看见熟悉的黑暗。

圣殿高塔。噩梦成真。

·

马车摇晃颠簸。

海伦娜开门，从车厢里钻出来，与仆人威尔并肩坐在马车上。

绿色眼睛眺望着，只见无尽的碧空，传说中圣殿辉煌华美的建筑群无影无踪。

“后来，他还是去高塔了？”

女公爵问道。

在路上，威尔讲起利维从前的故事，女公爵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听着。

对于她意外的发问，威尔点头道是：“我们是没办法反抗长老们的。”

“他那样待你，你却还把他视为自己人？”

女公爵语气里不甚赞同。

“我讲过去，就是为了告诉您，他从前不是那样的人。”

顿了顿，威尔问道，“或许您觉得他不是很好，但是过去的这些都是原因。”

“他就是个笨蛋罢了。”

女公爵平静地总结道，“对于爱这回事，不会死心，也从不肯死心。”

意料之外的评价，让威尔偏头看向自己的主人。

黑色眼睛有罕见的奇异，“我以为您最不喜欢他这点。”

“是不喜欢。”

女公爵干脆地点头承认，旋即微微一笑。

“但我觉得，这是一项许多人包括我都没有的、稀缺的品质。”

骤然而来的评价，更是让威尔的脸浮出惊讶。他从未想过，对于利维，女公爵竟有这般的肯定。

“走吧。”海伦娜说，“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到。”

威尔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没有说话，只是勒紧马车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