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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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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

暮色四合,远方的翠绿山谷承载着橘黄色光辉。

晚霞来到森林深处的木屋,铺洒在外面的野花丛中。

圣子抱膝坐着,纤美身影染上霞光,像是一截燃尽的火苗。

脚步慢慢地走过来。

“还好吗,利维?”海伦娜问道。

利维抱膝坐着,额头抵着膝盖。

他声音闷闷:“不好。”

花丛边,丢着一个没有完成的花环。

编织的草茎松散不成样,一眼可看出编织者的心不在焉。

海伦娜看了一眼,把花环拿过来,帮着利维继续完成。

得知自己是女帝的孩子,利维惊得一下跳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连声否认,狐疑的目光徘徊着,落在他最信任的两个人身上。

最终,利维目光看向海伦娜。

“海伦娜?”

答应着,海伦娜站起身,拉住他的手。

“先知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利维气得挣开她的手:“你怎么能……她、她怎么能是我的母亲?!”

“她对我那么不好!”

说着,他掉下眼泪。

海伦娜微怔,想要走近他,他抬眼含怨看了她一眼,飞快地冲出木屋。

坐在木屋外的野花丛里,利维抱膝,头抵着膝盖。

海伦娜没有说话,也不再试着说服他接纳事实,只是默默陪伴着她。

“她……”

过了很久,利维才小声地说道,“一定没爱过我。”

“……她一定也没有喜欢过生我的那个人。否则,不会那么冷酷地对待我。”

“女帝那种人,无论爱或者不爱,都会冷酷到底。”

海伦娜在说血腥菲娜本质的残酷。

可利维抓住她的话,猛地抬头:“意思是她也许爱过我的……母亲?”

话说出口,他再次低下头,泄了气。

“我脑子现在很乱……”

“记忆里生我的那个人,我叫他‘妈妈’。但是你们又说女帝是我的母亲……”

海伦娜皱眉,忽然想到皇子欧朗临死前的话。

“先知与圣子根本是——”

那时候,皇子没说完的话,也跟利维的身世有关。

忽然间,有数个谜团包围着利维。

“……我不知道谁是我的妈妈……”

“在这世上,一个孩子不知道妈妈是谁,想想就很糟糕……”

“他一定是个坏孩子。”

利维喃喃说着,脸藏在黄昏的阴影里。

一滴水掉落下来,打在花瓣上。

海伦娜抬起胳膊,抱住他。

利维推了推,嘟囔着:“才不要你安慰我……”

他脑袋慢慢靠过来,枕上少女的肩膀。再抬起手,偷偷擦着眼泪。

威尔适时过来,递来那本书。

海伦娜接过,把玩书籍,轻轻叹气。

说是书籍并不准确,它封面是一面长方形的镜子。

这似曾相识,是他们在迷雾森林遁走时,先知拿出过的书籍。

她知道威尔递书过来的意图。

但是,这一刻,她觉得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对于利维都很残酷。

利维靠着她,抽动了下鼻头。

他声音闷闷的,哭了以后缺水的沙哑。

“这本书,就是先知带来的……是关于我的身世吧?”

利维伸出手,坐起身,把书放在膝盖上摩挲了很久很久。

他把书竖起,想要打开。

海伦娜于心不忍,替他合上书。

“这件事也不急于今天。”

她说道。

“但是,得知我的身世,是为了开启‘魂灵之门’吧?”

利维抓住重点。

他其实不笨,只是从来没有人正确引导过其聪明。

“虽然、虽然我想过,直接用自己的血去直接开启‘魂灵之门’……”

“但是,如果逃避,我是个连妈妈都不知道的孤儿……”

“那样,妈妈也会伤心的吧?”

他紫色眼睛里,闪烁着水光。

此时的他,美得动人。

默默看着,海伦娜替他戴上花环,双手捧住脸,重重地亲吻他。

利维垂下睫毛,有点害羞。

他小声做出请求:“海伦娜,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看过去……”

她紧扣的心锁,啪嗒一下,松动下来。

海伦娜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当然,我会跟你一起。”

——离别之际来临前,我都会与你一起。

没有说出口的话,利维已经懂得。

他唇角挽起一朵笑,很快就黯淡地消逝了。

他垂眸,感受着少女覆在手背上的温热,轻轻答道:“谢谢。”

他打开这本书,走向自己最初的命运。

·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红宫大殿。

他雪白长发散乱,如绸缎般包裹着身体,肌肤若隐若现。银链缠绕穿梭,露在手腕处时截细细的银环。

头顶有道目光在锁定他。

要适时抬头,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人……

这是魅魔的生存之道,也是同伴再三的叮嘱。

他反复默念,然后猛地抬起头。

金发耀目,蓝色眼睛漂亮得像晴朗的天空,也像他偷偷藏起来的蓝玻璃。

他忽然灿然一笑。

冒冒失失、没心没肺的模样,让审视他的女人挑了下眉。

“站起来。”

她命令道。

他歪了下脑袋,像是不理解她的话。

身旁的商人急忙上前,粗暴地扯住他的胳膊,把他揪起来。

他就势站起来,脚步不稳,向前踉跄。

隐有铃声作响。

轻薄衣物遮不住胸前风光,感受到女人目光落下,他挺了挺胸。

女人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他毫不害羞,朝她咧嘴一笑。

“有名字吗?”

金发女人问道。

他笑着吐出几个音节。

女人看向旁边的商人,商人连忙解释:“回陛下,这是魅魔的语言。他叫荧光草。”

叫陛下的女人,沉吟道:“这名字可不好……”

目光落在大殿晨曦供奉的古东方莲花,她一锤定音。

“以后就叫莲。”

名为莲的魅魔,就这样留在了红宫。

“陛下、陛下……”

很长时间,莲以为女人名字叫陛下。

寝殿。

从办公桌的杂务汇报里,女帝抬起头,看向深紫床幔。

床幔垂落,里面的人身形影影绰绰,像是翠鸟发出清脆的鸣叫。

他呼唤着她。

却等不到她的到来。

紫色床幔轻微一动,一只雪白无骨的手拨开帷幕。

雪月似的小脸,悬在帷幕间,眼神晶亮。

“陛下,我弄好了。”

屈起根手指敲下桌面,女帝有些不耐烦。

他雪色长发,美丽的脸,她蹙起的眉头又一松,语调却格外耐人寻味。

“哦?那你过来。”

“好。”

莲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细密的牙齿。

他白净大腿垂下,光脚踩在绒毯上。然后往前一步,很快停住了。

“怎么了?”

女帝故意问道。

美少年的脸涌上红色,他呼吸急促几息,神情略略为难。

“……顶到了。”

语焉不详的话,却让女帝弯起唇角。

“过来。”她命令道。

莲侧着扭动下身体,似在撒娇:“陛下。”

女帝不为所动。

他脚趾翘起,动了动,只得继续往前走。

呼吸急促、脸色潮红,莲每走一步,都感到行走刀刃。

“呜!陛下!”

最后几步,他踉跄着、哭泣着,扑到女人的怀里。

女人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搂住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

莲脸汗涔涔的。

他身体扭动着,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坐姿,又像是在躲避多余的东西。

然后,女帝用膝轻轻一顶。

“呃啊啊……陛、陛下!”

他身体猛地颤抖,仰脖喊叫,又痛苦又欢愉。

眼睛包着的一泡泪瞬间洗刷面颊,涂抹上一层靡丽的水光。

喊叫中,莲双手徒劳挥舞着,最后不得不搂住女帝的脖颈。

女帝有点烦他的接触,故意颠了下腿。

“不、不要了……呜、啊啊……”

莲埋首哭泣着。

白日里,他以为在放烟火。

五彩缤纷、斑斓暖色的焰火,在他脑袋里炸开。

等清醒过来,他腿下湿润。

“看看你。”女帝谴责道,顺手打了下他的腰。

此时,莲的腰窝绵软无力,被迫发出一声喘叫。

声音又软又娇。

“陛下……嗯!啊……”

到嘴的辩解,很快又沦为喘息。

他眼睛往下,看着女帝。

美少年身量纤长,坐在女帝膝上,高她半个头。可这不妨碍她恶劣地玩弄他。

用膝顶开,她看着,探手。

莲手掌遮挡,耳尖发红:“陛下……不要……”

“不要什么?”

女帝故意问道,语气一本正经,“既然如此,我们先享用午餐。”

午餐很快上桌。

重头戏是海蚌肉。

蚌肉湿漉漉的,张合翕动,软绵而湿润。

“是合格的午餐吗?”

女帝说着,用手指戳了戳。

蚌肉饱满,亲吻吸吮着手指。

女帝的指甲圆润,她轻轻拨弄,便看见莲的脸不可抑制地烧起来。

“吃吧。”

她递给他,“看是不是跟你一样的味道。”

莲睫毛眨了眨。

他高高兴兴地接过食物,大口吞食。

雪白脸颊染上汁液,舌尖一探,红艳的舌尖卷取多余残渣。

汁液残留指尖。

莲吸吮起手指,舌尖舔舐。

女帝看着,嫌弃中又忍不住继续看。

莲不过是个魅魔,没有开智,有种纯真的魅惑。

她进餐不多,很快再次坐到寝宫的办公桌,继续处理事务。

莲吃饱喝足,小跑过来。

“陛下、陛下。”他一味呼唤,缠着她。

女帝挥挥手,示意他一边玩。

莲偏了下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理自己,只能在她身边打转。

女帝办公桌上,莲能玩的东西不多。

有个石头雕像,小小的,瓣瓣重叠,像是一朵花。

莲有些好奇,伸手去拿。

“啪!”

折起的纸条打在他手上,疼痛如咬人的虫,他倏忽收回手。

莲不明所以,怔怔地看着女人:“陛下……”

女帝神色嫌恶,脸色冰冷:“谁准你动这个东西了?”

眼圈里包着的眼泪,晃动着,不敢流下。

不知怎地,他有点难过,但迅速掩盖多余的情绪。

美少年对女人露齿一笑,神情讨好。

女帝直接把折起的密报甩他脸上,命令道:“滚。”

她骤然变脸,莲呆呆地,歪了下头。

平日他这样,女人会笑着原谅,但现在的她脸色冰冷,随手操起镇纸砸向他。

哎哟一声,莲被人拉扯着离开了房间。

就这样,盛宠一时的莲受到冷落。有一段时间了,女帝没有找过他。

在陌生的红宫里,周遭人同情、讥讽的目光,他懵懵懂懂。

可真实的生存危机的确存在,他的饭菜,一日比一日更差,最后只有饭团。

“……先知回来了。”

“难怪,这替代品已经没用了吧?”

宫中侍女并不避讳,当着他面谈起宫廷八卦。

“不。”

侍女摇了摇头,

“女帝反而要召见他了。”

她一努嘴,其他侍女瞟了一眼莲。

美少年埋头啃着拳头大的饭团,唇上沾了米,舌头迅速卷掉米粒。

他眼神懵懂,只专注于每日唯一的食物。

有人恍然大悟。

“是为了让先知知道有这个替身的存在?”

“啊……一如既往的恶劣啊。”

莲一心啃着饭团。

他手按在肚子上,最近总觉得饿。

某一日,女帝忽然召见他。

莲被带到花园,等待女帝的到来。左等右等,人没有来。

花园鲜花肆意,如潮水般涌进他的眼睛。

他站起来,采摘起鲜花。有蝴蝶停留在鼻尖。

他眼睛往上看,世界里除了蝴蝶,还多出一个人影。

“你就是……莲?”

那声音温和,像是春日花开。

蝴蝶如幻影,倏忽消逝。

莲看清来人的模样。

来人跟自己长得很像,雪色长发、紫色眼睛,但他眉间微蹙,眼眸里闪动着某种温柔又破碎的光。

他说,“我叫纪伯伦。”

莲不明白,歪了歪脑袋。

莲点点头。

他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继续采摘花朵。

莲光着脚,踩在晨露未晞的草丛上。

春日早晨阴冷,他身上衣衫单薄,光滑白净的皮肤微微颤抖。

纪伯伦于心不忍,长长叹口气。

“你在做什么?”

“给陛下摘花。”

纪伯伦眉尖微蹙,眼神复杂。

“女帝陛下拥有整个帝国,无数珍宝,后院里的所有鲜花都属于她,不必特意采摘给她。”

“那不一样。我摘下的鲜花,是精心挑选过的,在我眼里,它们是最好看的……呜……”

说着话,他脸色苍白下来,忍不住捂住肚子。

“肚子难受……”

他蹲下,身体蜷缩着。

“我去找医者。”

纪伯伦说道,莲却拉住他。

美少年看着他,忍着疼痛说话断续:“可、可不可以……把花给陛下……”

“什么时候了,还管花!”

纪伯伦又急又气,斥责道。

莲忍着腹部的疼痛,看着失手散落的鲜花,眼泪啪嗒啪嗒掉落。

“我希望陛下……稍微喜欢我一点……”

他痛昏过去。

醒来,紫色纱幔垂落,是女帝的寝殿。

纱幔外,两个人影晃动,在激烈争吵。

“医生说他怀孕了!我希望你正视这件事!”

“够了!纪伯伦,我给你先知的身份不是为了让你质疑我!”

女帝声音从未有过的高亢,顿了顿,她语气归于平静。

“至于怀孕,魅魔生性淫、、贱,谁知道他肚子里是谁的?”

“天啊,菲娜,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另一道男声低声感叹,语气充满了失望。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女帝语气严厉,告诫道。

“那个魅魔体质特殊,也许需要专门研究一下。”

纱幔外的声音停顿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请放过他。”

“纪伯伦,你宁可为了一个魅魔低头,也不肯向我认错,我真的很失望。”

男声再次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你找他来,我并不认为是在侮辱我。你是在侮辱我们的感情。”

“纪伯伦!”

女帝声音越发严厉。

“……恳请女帝陛下,放过那个孩子。”

“哪怕他只是个魅魔,我亲爱的先知纪伯伦?”

“是的。”

名叫纪伯伦的男声声音沉痛,“哪怕他是个魅魔,但他也不过是个无辜的少年。”

“恳请陛下,恳请您,不要送他去研究解剖。他肚子里的,是一个无辜的婴儿。”

纱幔外,再次陷入沉默,黏稠得像是湿热的夏季。

莲看着纱帐上方,额角渗出密密的汗,他有点想在迷雾森林的日子。

在外来者攻破迷雾森林前,魅魔一族长居于迷雾森林。

莲出生在那,跟着白鹿、巨鲲等生灵一同长大。

在那里,夏季的风凉爽,吹拂过每个魅魔的额头,经由流水,再回旋归来亲吻他们的脸颊。

每个满月之夜,他们会跟着鲲一同合唱族群之歌,祈祷传说中的神洛特阿门庇佑。

然而,

一切已经毁灭了。

令箭莲花燃烧,莲还嗅得见它濒死的芬芳。

可眨眼间,无数魅魔被灌下诅咒的媚药,被绑着涌进集市,纷纷拍卖。

那个贩卖商人的脸,莲已经忘记,却记得他手探到自己双腿之后,挖到稀罕宝物般的狂喜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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