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庭之可一点都不害羞,赖着脸皮硬掰说:“嘿哟,瞎说什么,我求学时也是带过他一阵子的,懒得跟你掰扯,我走了。”
安庭之嘴上这么说,要到了顾试面前,他就得先挨一顿戒尺了,他在求学生里面属于最为泼皮的一类,挨打都是家常便饭了。
待他离去,安意见顾叙还站在桌前,光散落他身,使得周身发光,珠玉在侧,不说刚才那块玉,就是再玲珑精致的玉石,在他身边都会显得暗淡无光,她走上前去。
“你怎么来了?不只是来看这块玉吧。”她一个大闪,侧过身背手,耍小心思般问道。
“来看你好的怎么样了,你不是要去问话,吃完午饭再去。”
安意也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还特地来接,想都没想就开口说着谄媚奉承的话。
“多亏你那神药,好的确实快。”她眸色甚亮,如见至宝,可立于她身前的只有顾叙。
顾叙见她这讨喜样儿,心里难捱,但为了表情管理,只是轻轻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别处,他有点忍不住想笑,但不想显露出来。
嘴角上扬几个像素点,安意没看到。
他于明光下负手而立,轻言细语,她见过他的另一面,是与此刻正相反的一面,想不明白,这样来回切换难道不累吗?
她还觉得他很装。
午饭过后,得了安庭之准许,三人出府前往狱中。
经手打点过狱卒,很快便到了驼背的铁栏间外,只他一人在里面,在稻草上蜷缩着,冬天极冷,冷风从上头那几条空洞窜进来,甚是倾寒,光也不会照在他身上。
安意捂了捂暖袋,话语透过寒凉钻进驼背耳朵。
“那个脸上刀疤跟你相对的人是谁?”
那人无言,慢慢的移着身形,好几下头朝地上磕去,顾叙虽没下死手,但下的重手把人腿给弄废了,直到他坐身靠墙,那张脸再次显露出来,鼻青脸肿的都无法形容。
“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知道会如此,好在她还有一样东西,是当时在写交易录时看到的,一封信,不出意外的话这是给他的信,被垫在下面,安意趁着那人开窗空隙将信拢进袖中。
“他有封信是给你的,想知道内容吗?我问到了我想知道的,就把信给你。”
她将信拿出来在手中摇晃着,驼背一下子匍匐在地,使劲冲了过来,双手牢牢抓住铁栏,抬起他那头破血流的头,低哑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们何时开始做交易的?为什么干这个?或者谁指使你们的?”
“半年前,我们兄弟二人逃难至此,遇到一人收留了我们,他不曾以真面示人,见得次数也不多,三个月前他出去后便没再回来,走时只让我们接替他办事,拿到的钱归我们。我们不知他是谁,平时联系也是通过手下传信,一身黑衣看不出什么来。”
安意声色俱厉,“竟然这么早就跑了,王八蛋,干这种事儿本就该遭天谴。”
他补了一句:“那人叫韩笃,多的我也不知,可以把信给我了吧。”
总归有个人名可以搜寻,但茫茫人海又要找到几时去,要是事事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该多好。
安意气恼一会儿,冷着脸将信扔了进去便转身离开了,轻薄纸张悉数飘在空中,被驼背接住,连忙扶住瘸腿缩回角落里,生怕别人看见信的内容,那封信早被安意拆来看过,信封里是几张字大极丑书信和五十两银子,信给了人,物充了公。
写尽了这快速的一生,交付了这短暂的保障。
后面驼背交代了参与的所有,他等着死的那天,只求能赶快和哥哥一起走。兄弟二人自小流落街头,什么苦难都受过了,一直等着好起来的那一天,直到遇见了那个人,他们有了身份,但却干着残害同类的事。
少时,哥哥生病,无力买药,跪求几家药铺都被踹出来,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为了哥哥能活着,他去同他人抢食,只想让哥哥撑过去,却遭到无尽的驱赶。
本就挨上了十几次的殴打,抢食时他经受不住,多处部位遭到损伤,那一次他的脊骨也被踹移位。后来,哥哥还是撑过来了,哥哥背着他继续流浪,久而久之也就学着他的驼背,也许是想安慰他吧,就想着这样过一辈子好了。
再长大点些,二人被骗至当地一跋扈地主家中当奴隶,无边黑暗的日子,两人甚至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面,哥哥把脏活累活都揽了去。就这样过了好些日子,哥哥找到当家主人要工钱时,却看见弟弟被那霸王折磨,身上被抽打的伤痕累累,因为他说是哥哥偷懒耍滑,所以要弟弟偿罪,后面主人将二人强行扫地出门,分币没拿着,又挨了一顿打。
哥哥实在忍不下去了,回想自己任劳任怨多时,还没顾及到弟弟,让他受虐了。二人夜里偷偷潜进去,到处翻箱倒柜,本想着偷点东西就走,却惊醒了霸王,他拿着鞭子就朝兄弟俩挥去,弟弟没能躲过,脸上划了一条口子。
二人下定决心般,拿着东西就朝霸王扔,屋里一团乱,油灯落地,缓缓点燃文书布衣。等发现时,那火势汹汹,已经来不及灭了,霸王被困在里面活活烧死,他们逃走了,不见踪迹。
干了烧杀劫掠的事,胆子也大了,弟弟觉得脸上的疤痕丑,自卑不堪,哥哥便在自己的另一边脸上划伤,和他一样对称,哥哥说:我护着你。
后来就那样,偶然一次逃亡途中被救下后加入了那个人,当了他的手下,继续干着不当人的事。
哥哥本想着干完最后一单就跑路的,提前让弟弟先走,在安意来之前,发现那封信没给弟弟,他也没想到弟弟会转头回来,没想到这最后一单就是来要他性命的。
干这事本就该遭天谴,他处刑在寒风中,他与他哥,年岁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