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规矩地坐在对面,看着安意,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像盯着猎物般,外人倒是看不出多大情绪,反正安意是觉得被他盯得不自然,还隐约有点不祥的预感。
这感觉还挺对,他两没来之前,和宣璟瑜聊的挺好,啥啥都说,自在随意得很,甚至是坐的歪斜也无妨,来之后还得照顾一下形象,正襟危坐着,忽然听到王孙有光问:“听闻此次你们与顾叙清理了拐卖交易点,应赏。但不知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登闻鼓未敲响,衙门没接到新的报案一事。”
这她怎么说,顾叙一看就没把事全说给他听,是真把功劳大控给她吗?
可恶,也不事先知会一声,直接让她临场发挥。
她细想一番,淡然一笑道:“回陛下,两月前,我同妹妹文杳去南陵给家中长辈祈福,回京路上,正好走的东郊小路,在一处密林发现有很多尸体横躺在地。其中有人有兽,便觉得不对劲,后来进京在大街上偶然救下了西云飞,小师叔便去查探一番,才知私下交易之事,对方规定女子去交易。商量之后,我就拿着飞花进去了,阿杳不会武便带领受困之人回城,而他则清理前来支援的人,后面的事就是您所听到的大概了,只可惜最大的主谋早跑了。”
好在她会编,但她也并没乱说,郊外路上的确发现许多尸体,但她不知道那就是被作为交易的对象,死后扔在一起,还未来得及清理。
太过僻静,想来也不打算处理。
“竟是如此,孤会下令让巡城守卫加强对百姓的保护,对其他城关也一并下达,避免再发生此类事情,再令人接着查那个幕后之人。安家女这次你受了伤,孤已下旨奖赏了,你还可以提个要求,只要孤能做到的。”
王孙不过二十又五,和她们现在年纪一样时便登基了,十年匆匆,稚嫩褪去,凌霄之志,壮彻天际,他不满意自己,他总想事事周全。
可是世上哪有周全法,有得必有失。
不随别人那样,握在手心方能远行的踏实。
“陛下,民女并无要求,只愿家国安康,百姓无恙,便是最好不过了。”
其实她挺想坐上那个位置,感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她也只能想想,谋权篡位,那可是诛九族的罪。
“哈哈哈,汝心甚善,无妨事,既如此,那便留着,以后有,再给孤说。”朗朗乾坤,玄正之音,王孙就是如此,学着先帝八九分像。
为什么是八九分?可能先帝不太爱笑吧!
堂聊相欢,膳过午后,三人一并出了宫门,本是各回各家,各干各的。
眼见这大白天儿的还下着雪,雪落无声,踏雪留痕,留住了这三人。纷纷在雪地里踩下足印,她们如同春日街巷里的狸猫,欢脱跳走,衣裙拂过,留下深印。顾叙捡枝将印记脉脉相连,雪中作画,画着她们一分一秒的生动活泼,化去这个一隅之地的岁暮天寒。
就如此,过了欢快的一个午后,那日正巧是元旦也是腊八。
转眼间,半月过。
家家户户剪上了窗花,街上灯笼换新红装,喜庆艳丽,雪又覆上一层,如今正是最后一场大雪降落,再下几场小雪,冬日便接近尾声。
府门前,安意文杳站在石狮子前放烟花棒,白天看不出绚丽,只奔着玩乐才放的。二人已经挥霍了很多了,大概三分之二。
随后蹲在一起搓雪球,相继碰撞上,直将对方给击碎。
她们相视无言,却笑得很灿烂,快乐很简单,比如彼此之间一个眼神。
一旁的家仆正在挂鞭炮,齐齐摆好一捆。
门前人少,文杳开始往远处扔去,雪球咕噜滚,滚至一脚旁,一声不吭自爆了。
不远处,犬吠声惊叫起,她们循声望过去,一人一狗相偎。
哦不对,应该是一个人手提一只狗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雪球撞的正是他。
来人是宣镝,匆忙回家过年,路遇上一只狗,那狗的脸上挂着被抢食一般不情愿的表情。
“这条狗,看我一眼追我八条街,老有力气了,我踏檐上走,它在墙边跟着跑,真是服了。”他手上拎着的狗不耐烦的乱动摇晃,许是不满他的言语,宣镝将它拎得更高,黄毛狗被扯着毛皮,直接翻给他个白眼来。
“宣镝,你放了吧,人家都要被你拎死了。”文杳将烟花棒放在石阶上,擦了擦手就要去牵那只狗。
“哎,你可别乱碰,它身上脏的很,小心是流浪狗,等会儿咬你。”
宣镝不想要她碰,将狗放下后,对她止了止手,便让她不要过去。
那只狗确实很脏,跟着宣镝瞎跑,在雪化的水池里踩了不知道多少次,人和狗的脚上全是污水和泥泞。
文杳很听劝,退了身又站回安意身旁。
那只狗脖子上有个很细的项圈,宣镝将它放下后,那狗一直蹭他腿,让他很不舒服,低头看它才发现那突出的项圈。
他蹲下,那狗想跑开,被他一手拽了回来,在雪里打了个滚儿,翻了一身雪在身上。
摸索着那条细圈,拽出来一个小狗牌,上面写着‘齐禅爱宠’。
宣镝看到此便无语住了,嘴角一扯,很是嫌弃道:“这特么齐王八的狗,我给它丢回家,你们都进府里去,别玩了,雪那么大,不知道冷是不是。”
说完,朝着路口走去,一股要干架的姿态,文杳眯眼道:“想必那王八蛋有的一顿揍打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