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接触到伤口的瞬间,陷入昏迷的骸猛地咬紧了牙关,隐藏在肌肉深处的防备机制被瞬间触发。他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发起攻击,但立刻被纲吉那只犹如铁钳般稳定有力的左手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别动。”
纲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与沉稳的安抚。
他手上的动作快得惊人。清理、消毒、上药、包扎。
在彭格列的总部里,身为十代首领的他,身边随时跟着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以及拥有最强治愈能力的晴之守护者笹川了平。按理说,他根本不需要、也不应该亲自动手做这种急救处理。
但他此刻的动作,却熟练得令人感到愕然。
他知道该用什么角度处理伤口才不会影响日后肌肉的发力;他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绑紧绷带才能既止血又不阻碍血液循环;他甚至连剪断医用胶布的长度,都精准到了毫米不差。
这种过于熟练的肌肉记忆,不是在明亮的医学院教室里学来的,而是在无数次枪林弹雨与生死交锋中,被迫刻印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纲吉处理完骸身上最后一道外伤,将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妥善地用白色绷带包扎完毕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到了凌晨四点半。
纲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跌坐在床垫旁的木地板上。他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外伤算是处理完了……”
他看着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的骸,眉头却依然紧紧地皱着。
最严重的问题,不是这些皮肉伤。
纲吉的视线,落在了骸的右眼上。
那只代表着六道轮回诅咒的红色眼眸,虽然已经被他清理干净了周围的血迹,但依然紧紧闭着。眼睑的缝隙中,依然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渗着暗红色的血丝。
那是强行超负荷使用幻术后,轮回之眼对神经与大脑造成的强烈反噬。普通的药物对这种牵扯到精神力的伤害效果微乎其微。
虽然以六道骸那怪物般的精神力,假以时日总能硬熬过去,不至于真的瞎掉。但任由这种反噬持续下去,这个14岁的少年接下来的几天里,绝对会陷入一种大脑彷佛被无数根钢针不断搅动般的剧烈折磨中。
纲吉看着那只流血的眼睛,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骸那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因为痛楚而无意识皱紧的眉头。
许久之后,纲吉缓缓地抬起右手。
他将掌心悬停在距离骸右眼大约五公分上方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隐藏在胸口锁链上的大空指环,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共鸣。
“嗡——”
一抹金橙色的大空之炎,在他的掌心中燃烧了起来。
这不是刚才用来威慑百慕达的那种充满了沉重、死寂的火炎,纲吉已经尽可能地将其转化为本源的“调和”与“包容”。
然而,当那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时,纲吉看着掌心中跳跃的光芒,眼神却逐渐变得复杂而晦暗。
哪怕他再怎么压抑,这股火炎的深处,依然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那已经不再是单纯包容万物的天空,而是……沉淀了太多无法挽回的逝去,沾染着连时间都为之死寂的灰烬。
如果是一张白纸般的纯粹大空,确实能温柔地抚平轮回眼的暴走。但他现在的火炎底色太过晦暗,一旦深入这个脆弱的幻术师的精神世界,所谓的“调和”,极有可能会变成一种无法控制的灵魂共振。
“……不行。”
纲吉的声音极其沙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现在的我……给不出那种毫无保留的纯粹了。如果用这股火炎触碰你的意识,只会把你拽进比轮回还要残酷的梦魇里吧。”
纲吉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他猛地收拢五指。
“噗。”
那团厚重的橙色大空之炎,被他硬生生地掐灭在掌心之中。房间再次陷入了日光灯那种冰冷而惨白的光线里。
纲吉重新凝聚了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火炎火星。他没有深入骸的精神,只是将这点极限压缩的“调和”之力,轻轻覆盖在轮回眼的表层神经上,强行稳住了视神经的物理崩坏。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身,从急救箱里拿出了一卷干净的纱布和一瓶特效消炎药水,选择了最原始、最缓慢的物理包扎方式,轻轻地缠绕在了骸那只流血的右眼上。
他没有注意到。
就在那团大空之炎亮起的那几秒钟里,陷入深度昏迷的六道骸,他的左眼,曾经极其微弱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在濒死的混沌意识中,骸感觉到了一股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彷佛能将他从无尽的地狱轮回中彻底拉出来的广阔气息。
他隐约看到了一片澄澈的橙色天空。但那片天空并不晴朗,而是承载着无数阴霾、却依然固执地将一切挡在身外的深沉天幕。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低沉、沙哑、却透着无尽疲惫的声音。
‘现在的我……给不出那种毫无保留的纯粹了。’
‘……残酷的梦魇。’
那片深沉的天空,在瞬间熄灭了。
骸想要伸出手去抓住那最后一丝光芒,但他残破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那是……什么?
明明充满了让人作呕的□□气息……却又……
在意识再次彻底坠入无尽的黑暗与沉睡之前,六道骸那残缺的记忆深处,死死地烙印下了一张逆着光、神情悲凉的脸庞,以及那簇深邃而复杂的金橙色光芒。